趙廣笑了，搖了搖頭，低頭在圖上畫了一條從武安到新安的路線，標上了“五千步卒、三日糧、夜行晝伏”。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抬頭看著趙高：“新安確定李江去了？”
趙高想了想，手指在武安和新安之間的路上劃了一個圈：“是的。他剛打完武安，手裡有經驗了，而且武安和新安離得近，他帶武安那兩千人過去不用重新熟悉地形。
松山城這三千我讓馮宴挑人帶過去跟李江匯合。打下新安之後李江和馮宴一人守一座，西面兩條線就穩了。”
趙廣點了下頭，想了想又說：“馮宴腿還沒好利索。”
“他腿好沒好利索他自己可不這樣想。前幾天他跟我吃飯的時候拍桌子拍得比我還快，我看他那腿早就不礙事了。”
趙高笑了一下，“再說了，讓他帶三千人去匯合，又不用他衝城頭。他瘸著腿站在後面督戰也一樣管用。”
趙廣沉默了一息，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等等，馮宴帶三千人過去，李江帶兩千人，兩個人在新安城下匯合。那誰是主將？”
趙高眨了眨眼。
趙廣也眨了眨眼。
父子倆對視了兩息。趙高摸了摸鼻子：“……我沒想這個。”
趙廣看著他，慢吞吞地吐出兩個字：“菜雞。”
趙高笑了，揉了揉後腦勺：“那就讓他倆自己商量。打下來之前是李江在前頭摸城牆，打下來之後誰守城誰說了算。反正他倆一個是我大舅哥，一個是我自己人，打不起來。”
趙廣哼了一聲：“你倒是心大。”
第二天一早，趙高的信就送出去了。一路往武安給李江。
給李江的信寫得詳細：武安抽兩千人，即刻整備，往西推進，三日內到新安城下紮營，圍而不攻等我後續。還有一千人留在武安防禦，你走之後城不會空。松山城三千人隨後匯合，湊齊五千再動手。
給馮宴的話就短了：帶三千人，往西走，去找一個叫李江的人。到了聽他安排。你腿沒好利索的話就在後頭督戰，別往前衝。餅我帶了兩張給你路上吃。
馮宴收到話的時候正在校場上訓新兵，看了兩行就笑了，把信紙往袖子裡一塞，轉頭對旁邊的副將喊了一聲：“點三千人，明天一早跟我往西走。有餅吃。”
當天傍晚，趙高站在城牆上看著兵馬出發。西城門出去的是馮宴的三千人，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沿著官道往西北方向去了，灰土揚起來半天不散。
再往西更遠的地方，武安那邊李江的人應該也在動了，兩千人趁著暮色從武安西門出去，沿著沼澤邊緣的小路往新安方向摸過去。兩路人馬像兩根慢慢收攏的手指，正朝著同一座城的方向合過去。
趙高在城牆上站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他攏了攏衣領，轉身往帥帳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份密林名冊，藉著城牆火把的光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各營校尉的名字，合上收了回去。
一萬多人在密林裡安安靜靜地等著。新安那邊五千人正在路上，武安那邊一千人正在守防，松山城裡十萬多老兵按兵不動，城門口排隊報名的新兵還在一天一天地多起來。
棋盤在一點一點地變大。從松山城往外擴到武安，再擴到新安，下一步擴到哪裡，趙高還沒想好，但他知道，等新安的旗子換過來，齊魯那邊就該坐不住了。
他走下城牆的時候經過值房的視窗，聽見裡頭兩個守夜的兵在說話，一個說“聽說了嗎，西邊又要打一座城”，另一個說“打了咱們有糧吃”，先頭那個接了一句“那敢情好，我就怕餓著肚子守城”。
兩個人都笑了，笑聲從窗縫裡漏出來，帶著煙火氣和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趙高從窗下走過，腳步沒停，嘴角彎了一下。城裡的兵已經不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