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和馮宴在新安城下碰面的時候，兩個人互相打量了好一會兒。
李江帶的兩千人先到，已經在新安城東南方向五里外的一處矮坡後面紮了臨時營，遠遠看著城池的輪廓。
馮宴的三千人比他晚了半日，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騎著馬走在隊伍前頭，看見坡後面那一片營帳，翻身下馬的時候腿還是微微跛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直了。
李江迎上來，兩個人相對站定，中間隔了兩步的距離，都在打量對方。
李江先開口：“李江。武安過來的。”
馮宴拱了拱手：“馮宴。松山城的。趙高讓我來找你。”
李江點了下頭，側身讓開一條路：“進帳說。城外風大。”
兩個人進了臨時搭的帥帳，一盞油燈掛在帳中央，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
李江把新安城的情況鋪開來講了一遍。
他下午已經到了，派斥候繞著城轉了三圈，城裡大概兩千守軍，城門兩道，東門厚一些，西門薄，城牆一丈六，比武安高一尺但比松山矮得多。
城外那片沼澤在新安的南面和西面，騎兵過不來，但步兵可以沿著沼澤邊緣的一條窄路摸到城牆根底下。
“正面打不行。”李江的手在簡易的地形圖上比劃著，“東門正面太開闊，他們居高臨下看得清楚，咱們一露頭箭就過來了。西門有條小路，沿著沼澤邊沿走，半人高的蘆葦能擋住視線。摸到城牆底下再動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馮宴聽著，點了一下頭：“你的意思是夜襲？”
“夜襲。後半夜動手，那時候守軍最困。我帶一千人走西門摸牆，翻進去開城門。你帶幾千人在東門外頭列陣，擺出要攻城的架勢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過去。
等我開了西門，你帶人從東門壓過來，兩面夾擊。兩千守軍顧得了東邊就顧不了西邊，顧得了城門就顧不了城牆。”
馮宴聽完沉默了兩息，然後慢慢咧嘴笑了：“你以前真是賣燒雞的？”
李江愣了一下：“……是。”
“燒雞攤主用兵用到這個水平。”馮宴拍了拍膝蓋，笑容裡帶著一種“這人不簡單”的意思，“行，聽你的。我腿不方便爬城牆，在後頭督東面的陣正好。爬牆的事歸你，開門的事也歸你，我負責把人壓過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沒什麼多餘的話，就算是定了。
當天夜裡，後半夜的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新安城頭的火把照常亮著，值夜的楚軍士兵靠在城垛後面打哈欠，有人小聲抱怨晚上風大，有人縮著脖子把領子往上提了提。
城外的沼澤邊上，蘆葦叢裡窸窸窣窣地動著，李江帶著一千人貼著地面往前挪，每個人嘴裡都銜著一根短木棍防止出聲，腳步落在溼軟的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西門外的城牆根下有一片蘆葦最密的地方，李江讓人在蘆葦叢裡架了四架輕便的竹梯，梯子做得巧，用山藤綁的，攀上去不會像木梯那樣嘎吱響。
他挑了四個手腳最利索的兵先上，每人嘴裡銜著刀背，像壁虎一樣貼著城牆往上爬。城頭的火把光照不到牆根底下，那片陰影足夠暗，暗得連影子都看不清楚。
第一個爬上城頭的兵摸掉了哨兵，第二個第三個跟著翻進去，在城牆上無聲地散開。
李江在底下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看見城頭上有火把晃了三下，約定的訊號。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揮手：“上！”
一千人從蘆葦叢裡湧出來，竹梯一架接著一架搭上城牆，人往上爬的速度快得像螞蟻上樹。
城頭上已經摸掉了大半的哨兵，剩下幾個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已經被人捂住了。
西城門的內側門閂被幾個人合力抬起來，鐵門軸吱呀一聲響，在這安靜的夜裡響亮得像一道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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