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了之後趙廣回了帳，把趙高和馮宴叫過來，把後山的事說了。趙高聽完沒有多問，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我和馮宴帶人去一趟。您在這裡坐鎮，別讓那邊的人起疑。”
趙廣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張了張嘴想說“你小心些”，話到嘴邊又改成了一句：“早點回來吃飯。”
第二天天剛亮，趙高和馮宴帶著一隊親衛出了營，沿著山坡往後山方向走。
後山的路況沒那麼複雜，就是一座大山，草木也不算太密。馮宴走在前面撥開擋路的枝條，左右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異常，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山腰那些雜亂的灌木和碎石，轉頭朝趙高攤了一下手：“什麼都沒有。”
趙高沒有答話，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和路旁那些被踩過又長回來的草。
他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往西邊看了一眼，那邊草木明顯稀疏一些，露出底下灰黃色的土皮。
他抬腳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馮宴跟在他身後，親衛們也跟了上去。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面豁然出現一塊大平地，像是被人特意平過，四周的樹被砍掉了一圈，只剩下些低矮的灌木。
趙高放慢了步子，目光在這塊平地上來回掃了兩遍。馮宴蹲下來抓了一把土聞了聞，扔了，抬頭看趙高：“沒什麼特別的。”
趙高沒有答話，視線落在地面上幾株零星的、長得歪歪扭扭的植物上。他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片刻，伸手撥了撥那幾株植物的葉子，彎了一下嘴角，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就在這兒。”
馮宴湊過來看那幾株植物，一臉不解：“這不就是野草嗎？”
趙高站起來指了指那片土地：“這不是野草，這是糧食種子長出來的苗。秦浩運糧的時候有些穀物灑在了外面，被土蓋住了，春天一過就發了芽。糧食種子漏在這裡，說明這附近一定有大宗糧食堆積的地方。”
馮宴愣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那幾株不起眼的苗，扭頭朝身後招了一下手：“下馬，散開找。”
親衛們立刻翻身下馬，以那塊平地為圓心向四面擴散開去。馮宴也沿著坡腳一步一步地搜著，手指撥開那些齊腰的枯草和藤蔓。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一個校尉的聲音從坡腳拐角處傳過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趙小將軍！馮公子！這邊有個石門！”
趙高和馮宴快步走過去，果然在坡腳一處被藤蔓遮了大半的地方看見一扇半埋在土裡的石門，灰撲撲的，邊緣被青苔蓋著，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趙高上前推了一下，紋絲不動。他又加了一把力試了試，門板像被焊在了石頭裡一樣，連顫都不顫。他退後一步，朝馮宴看了一眼。
馮宴沒多廢話，把外袍撩起來別在腰帶上，兩隻手掌按在石門兩側的凹陷處，胳膊上的肌肉繃緊了。
門板發出一陣沉悶的、像是睡了很久才被人叫醒的摩擦聲，緩緩向裡打開了。
趙高側身從馮宴旁邊擠了過去，邁進了門檻。日光從他身後追進來，把門內那片被塵封了許久的空間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馮宴緊跟著邁了進來，站在他身旁，朝門內看了兩秒，也僵住了。
兩個人並肩站在門檻內側的光影交界處，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被人工鑿擴過，洞壁平整，地面上碼著一排又一排摞得整整齊齊的麻袋，從洞口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暗處，像一座被黃土吞沒又吐出來的糧倉。
可真正讓他們倆同時停住腳步的，不是那些糧袋，而是糧袋盡頭，洞裡更深處，有一堆被油布蓋著的東西，輪廓不規則，邊緣微微隆起，像是底下壓著什麼不該被看見的形狀。趙高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馮宴站在他旁邊，攥著刀柄的手指慢慢收緊了，也沒有出聲。
日光從他們身後的石門裡投進來，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停在那些麻袋前面，沒有再往前延伸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