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的正式國書抵達京城那日,正好是臘月二十九。
年關將近,京城裡已經掛起了紅燈籠,街上賣年貨的攤子從東市一直襬到西市,熱熱鬧鬧的。
六百里加急的驛馬從南門衝進來的時候,馬蹄踏著青石板上一片一片的爆竹碎紅,像踩著一地碎花闖進了年節的氣氛裡。
國書被內監一路捧進乾元殿的時候,皇帝正在御書房裡批最後幾份年前的摺子。
他把國書接過來展開看了,面上沉靜了一會兒,然後把紙合上,對內監說了一句:“明日早朝,宣。”
第二天的早朝是年前最後一朝。文武百官到得齊整,人人臉上帶著年節將至的鬆快,互相拱手拜了早年。
皇帝升座之後把楚國的國書當堂讀了,十座城歸還,三年歲貢定數,邊境停戰二十年,胡趙放還。
唸到後面的時候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像過年放炮仗一樣噼裡啪啦地炸開了。
兵部尚書第一個出列,拱手的聲音都在抖:“恭喜陛下!十城已歸,歲貢已定,邊關從此太平!”
御史大夫跟著出列:“陛下聖明!趙大人談判之功不可沒!”
太子站在文官班列之首,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拱了拱手,聲音朗朗的:“父皇,此乃社稷之幸。趙高以十七歲之齡出使楚國,舌戰群臣,不辱使命,當論功行賞。”
他說到“十七歲”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掩不住的得意,像是自家弟弟考了頭名一樣。
三皇子站在對面,面上也是一片溫潤恭和的笑容,跟著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說得是。趙大人少年英才,果然不負父皇所託。”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得體,但袖底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十座城拿回來了,歲貢定了,胡趙放了,趙高在楚國朝堂上的那些事他已經聽說了,用楚國的典故說楚國的臣子,把人家滿朝文武一個一個說安靜了。
這名聲傳回來,趙高的分量在朝堂上又重了一截。三皇子笑著,心裡把賬又翻了一頁。
皇帝在上頭聽著滿殿的讚頌,神色淡淡的,等殿內聲音落下去一些了才抬了抬手。
殿內安靜下來之後他開口,聲音不高:“趙高確有大功。朕心裡有數。今日不議賞,年後再議。”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殿外透進來的天光,語氣鬆了半寸,“年前最後一日,不必拘著。朕在大殿設宴,文武百官同樂。”
宴會設在傍晚。冬天天黑得早,未時剛過就已經有人陸陸續續進了御苑。
燈籠從御苑門口一路掛到了瓊林閣前,紅彤彤地連成兩串,映得園子裡的枯樹都多了一層暖色。
宴席開了二十幾桌,文武分坐東西兩邊,酒菜流水一樣地端上來,杯盞交錯的聲響和說笑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鋪滿了整座閣樓。太子坐在靠近上首的位置,跟幾個相熟的大臣碰了幾杯,臉上泛著薄薄的紅。
三皇子坐在對面那一列,手裡端著一杯酒慢慢轉著,偶爾低頭聞一下,沒有喝。
宴罷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御苑裡的燈籠還亮著,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喧鬧聲順著園中小徑一點一點地往外流。
皇帝從主位上站起來,沒有回寢宮,而是轉身進了御書房。他走進去之後在門內站了一下,側頭對身邊的內監說了一句:“讓太子和三皇子來一下。”
太子剛走到御苑門口就被內監追上了。他聽了傳話,腳步頓了一下,回身往御書房走。
三皇子走在另一條路上,兩個人幾乎同時到了御書房門口,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一起推門進去了。
御書房裡燈燭燃得亮堂堂的。皇帝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重新謄抄過的楚國國書副本,旁邊擱著一份邊關駐軍的底冊。
。前案書在站右一左一,禮了行後之門進子皇三和子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