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離開潼關之後的頭三天，走得還算順當。
車駕沿著官道往南走了百十里，沿途的村鎮安安靜靜的，偶爾有幾戶人家在路邊晾曬東西，看見那隊金甲護衛遠遠避開了。
三皇子在車裡翻著一本帶來的閒書，日子過得跟郊遊差不多。
第四天，第一波“匪寇”來了。
一群蒙面人從路邊的樹林裡衝出來的時候，三皇子正在車裡打盹。
護衛的刀響把他驚醒，他撩開車簾一看，大約二三十個蒙面人圍著馬車在打，手裡拿的刀有長有短，有鋒利的也有豁了口的，但打法毫無章法，看著像是一群烏合之眾。
金甲護衛雖然只有五十個人，但個個是精銳，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人打散了。
那群蒙面人扔下幾具同伴的屍體跑了，跑的時候還有人回頭罵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三皇子放下車簾坐回去，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是路上偶遇的散匪，不是衝他來的，就沒有太當回事。
第五天，第二波來了。這一波人數更多，六七十人，從官道兩側的山坡上衝下來，有的手裡還拿著農具，釘耙、鐵鍬、鐮刀，混著幾把鏽跡斑斑的舊刀。
他們不跟金甲護衛硬拼，專門往馬車旁邊擠，有人拿鐮刀去割馬車的簾子，有人拿釘耙鉤馬腿。
金甲護衛雖然把人趕走了，但有兩匹馬被傷了腿，行進速度慢了小半。
三皇子坐在車裡聽著外面的動靜，把手裡那本書合上了。他敲了敲車壁，問外面的護衛：“這是哪裡？”護衛答：“回殿下，快到青石嶺了。”三皇子沒再說話。
第六天，過了青石嶺之後有一段路兩邊都是高高的荒草，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呼呼地響。金甲護衛的領隊勒住馬觀察了一會兒，正要下令加速透過，草叢裡忽然同時射出幾十支箭來，稀稀拉拉的，準頭一般，但勝在數量多、來得突然。
兩個護衛從馬上翻了下去，馬車前頭拉車的馬中了一箭嘶鳴著揚了蹄子。
三皇子在車裡被顛得撞了一下額頭，捂著腦門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草叢裡已經有人影在往外湧了，黑壓壓的看不清楚人數。
“護著殿下走！別戀戰！”護衛領隊喊了一聲，剩下的護衛把馬車團團圍住往官道前方衝。
那群人追了一陣子沒追上，在後面又射了一輪箭，然後散了。
這一回三皇子身邊的人少了七八個，有的倒在了青石嶺的荒草叢裡，有的傷重被同伴馱在馬上帶不動了只能留在驛站。
從青石嶺到京城的路上，每隔一兩天就會冒出一批人來。有時候是三四十個拿鐵鍬的，有時候是十幾個騎馬的，有時候是混在路邊賣茶水的攤子裡忽然抽出刀來。
每一次都不算兇險，金甲護衛應付得了，但每一次都會消耗幾個人、幾匹馬、幾天的行程。
三皇子最初還能安安靜靜地待在車裡看書，到後來書也不翻了，每天都在問同一句話：“還有多遠到京城？”
護衛答一次他問一次，問得越來越頻繁。
半個月之後，三皇子的車駕終於進了京城。出邊關時是五十個金甲護衛和一輛齊整的馬車，回來的時候馬車換了，原本那輛被砍了好幾道口子，輪軸也裂了，在最後一個驛站換了輛普通的官車。
護衛只剩了十三個，個個灰頭土臉，有人還纏著繃帶。三皇子下車的時候臉色鐵青，白狐皮的披風邊角被割了一道口子，他自己額頭上貼著一塊膏藥，是在青石嶺那次撞傷的。
他在宮門口站了一下，把披風攏了攏遮住那道口子，調整了一下表情，換成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然後抬腳往御書房走。
皇帝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怎麼弄成這樣？”
三皇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站直了身子之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剋制：“父皇，兒臣一路回來遇到了十幾撥匪寇，沿途騷擾不斷。邊關剛剛裁完軍，大批兵士歸田，其中不免有些人心懷不滿落草為寇。兒臣的護衛折了大半，自己也受了些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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