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和馮宴的車駕快到京城的時候，天色正好放晴。冬日的日頭薄薄地照下來，把城牆上的琉璃瓦照出一層淡淡的光。
馮宴撩開車簾往外探了探頭，看了好一會兒，放下簾子轉回身來，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回來了。”
趙高靠在車壁上，胳膊上的傷已經換過最後一回藥，大夫說再過半個月就能拆布了。
他偏頭從簾子縫裡看了一眼遠處京城的輪廓，點頭“嗯”了一聲，嘴角也彎了一下。
到了城門口的時候，趙高先聽見了聲音，不是哨兵的盤問，是人聲，烏泱泱的一片。
他把車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愣住了。
城門口兩邊的路旁擠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手裡還舉著菜籃子，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踮著腳尖往官道方向望。
最前面站著一列官員，穿著整齊的朝服，紅的藍的紫的排了一排。當中站著一個穿杏黃色錦袍的人，身量挺拔，面容端方……的太子。
趙高放下簾子，轉頭對趙廣說了一句：“父親，太子在城門口等著。”趙廣原本閉著眼打盹，聞言睜開眼，神色動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領。
馮宴已經第一個掀簾子跳下了車，落地的時候靴子在凍土上跺了一腳，站住了，朝太子那邊拱了拱手。
趙高跟著下了車，左胳膊還掛在布條裡，右手攏了攏袍子，朝太子走過去。
太子看見他胳膊上纏著的布條時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多問，等趙高走到面前，先伸手在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拍了一下，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熱乎勁兒：“好。回來了就好。”
趙高笑了笑，拱手彎了彎腰：“殿下親自到城門口接，臣惶恐。”
太子瞪了他一眼：“少來這套。”兩個人對視了一息，太子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東西閃了閃又壓回去了。
沿途的百姓看見趙高走過來，有人喊了一聲“趙大人”，緊接著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了“趙大人辛苦了”
“邊關打了勝仗的將軍回來了”
“看胳膊上的傷，太不容易了”聲音擠擠挨挨地疊在一起，聽不清誰是誰。
趙高朝兩邊拱了拱手，沒有說什麼，但步子放慢了半步，讓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會兒。他知道這些人需要看見他平安回來，才能相信邊關的事真的了了。
馮宴在旁邊走了一會兒，湊近了低聲說了一句：“你先跟太子回宮面聖。我先回府一趟，父親那邊還等著。明天再找你。”
趙高點了下頭。馮宴朝他擺了擺手，轉身匯進了人群裡，往馮府的方向走了。
他走路的姿勢還是跟以前一樣，步子大，肩膀微微晃著，腰桿挺得直直的，很快就消失在街角了。
太子領著趙廣和趙高進了宮門。內監引著他們往御書房走的時候，趙高注意到宮裡各處廊柱上的燈籠還沒撤，紅彤彤地掛著，年節的氣氛餘韻還在。
御書房的門開著半扇，皇帝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正拿著一本摺子，看見他們進來，放下了，目光先從趙廣臉上掃過去，又在趙高胳膊上纏著的布條上停了一瞬。
趙廣和趙高並肩行了一禮。
皇帝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開口的時候聲音比趙高預想的鬆快一些，嘴角還帶著一點笑紋：“回來了。仗打完了，城收回來了，差事辦得漂亮。朕心裡有數。”
他看了一眼趙高胳膊上的布條，又問了一句，“傷怎麼樣？”
趙高欠了欠身：“大夫看過了，皮外傷，不礙事。養些日子就好了。”
皇帝點了下頭，又問了邊關收尾的幾件細事，糧倉交接到位了沒有、五萬駐軍安頓在哪兒了、裁軍歸鄉的兵士安置文書都發下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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