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下月初八，訊息傳出去之後，整個京城都熱鬧了起來。
永平公府娶親，娶的是當朝四公主和馮將軍家的千金，同一天進門。
這樁婚事本就已經夠引人矚目了，再加上“同一天進門”這個安排，公主從城北門進，馮家姑娘從城南門進，一樣的花轎、一樣的儀仗、一樣的禮數，滿京城的人都在議論。
有人說是趙高膽子大，敢跟皇帝這麼提。有人說是公主大度，願意跟人平起平坐。有人說馮家姑娘命好，等了一年等來了這個結果。
茶樓酒肆裡，說書的把這事編成了段子，連趙高在邊關打仗的事都串在了一起，添油加醋地講了三天的場，場場滿座。
到了初八那天，天還沒亮永平公府就已經燈火通明瞭。
趙高被管家從被窩裡拽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沒睜開，迷迷糊糊地被人套上了大紅喜服，腰帶繫了三回才系正，冠戴了兩回才戴穩。
他站在銅鏡前面看了一眼自己，鏡子裡那人穿著一身喜服，眉目清朗，面色紅潤，看著倒有幾分精神。
趙高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還行，不算丟人。”
外頭的鞭炮聲從卯時就響起來了，噼裡啪啦的，把半條街的麻雀都驚飛了。趙廣換了一身嶄新的絳紅袍子站在前廳，被一群老友圍著道賀，臉上的笑意比打仗打了勝仗還濃。
王氏今天穿著一件硃紅繡金的褙子，髮髻上戴著趙高從邊關帶回來的那支翡翠釵子，站在門口迎客的時候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就沒落下來過。
她旁邊站著林氏，抱著那個胖小子，胖小子穿了一身小紅的棉襖，圓滾滾的像一顆裹了糖衣的湯圓，見誰都笑。
賓客們從辰時開始絡繹不絕地進門。永平公府門前的那條街從巷口堵到了巷尾，轎子馬車排了一長串，有人在前面開道，有人在後頭引路，熱熱鬧鬧的。
朝堂上的百官來了大半，文官武將分坐東西兩邊，中間留了一條寬道給新人走。
太子來得早，穿著一身暗紅錦袍坐在上首的客位上，端著茶碗笑眯眯地看著滿堂的熱鬧。三皇子也到了，遠遠坐在另一側的席面上，跟旁邊的幾個人輕聲說著什麼，面上掛著得體的笑，看不出是真心來道賀還是來走過場。
巳時一到，迎親的隊伍回來了。兩頂花轎一前一後地從兩條街分別抬過來，在永平公府門前停了下來。
左邊的轎子掛著明黃的穗子，是公主的。右邊的轎子掛著銀紅的穗子，是馮姑娘的。
兩邊的轎伕都是一樣的紅衣，抬轎的步子一般齊整，落地的時候一樣穩當。
圍觀的百姓在路兩邊擠得水洩不通，有人踮著腳伸著脖子喊“公主出來了”、“馮家姑娘也出來了”，還有人喊了一嗓子“趙大人好福氣”，被旁邊的人拍了一巴掌，笑罵他嘴上沒把門的。
趙高站在門口看著兩頂轎子同時落地，門簾同時掀開，兩個穿著一身大紅嫁衣的新娘被喜娘攙著走了出來。
左邊的公主蓋頭下的身形窈窕纖細，步態端方；右邊的馮晴身形比公主略高一些，步子穩穩的。
兩個人並排走到趙高面前站定了。趙高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兩頂蓋頭一樣的大紅，兩個新娘一樣的安靜。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比在松山城牆上被箭射的時候還快了幾分，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表情，朝兩個人各伸出一隻手。
左邊的手被握住了，右邊的手也被握住了。兩隻手一左一右地握著他的，溫熱的，隔著紅綢的袖子傳來輕輕的力道。趙高吸了一口氣，領著兩個人一起跨過了門檻。
滿堂的賓客轟地一下熱鬧了起來。有人鼓了掌，有人喊“好”，有人端起酒杯互相碰了一下。太子坐在上首笑著搖了搖頭，端茶碗喝了一口。
拜堂的儀式在一陣喧鬧中開始了。趙高站在中間，左邊是公主，右邊是馮晴。
司儀喊“一拜天地”的時候三個人一起彎腰，趙高彎了左邊又彎右邊，腰彎了兩次才完成同一個動作，有人在後頭笑出了聲。
喊“二拜高堂”的時候趙廣和王氏並肩坐在上首，王氏的眼眶已經紅了，嘴角卻翹著。趙高領著兩個新娘給父母磕了頭，王氏伸手虛扶了一下，指尖在趙高的肩頭上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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