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翎嘲諷地笑出聲:“海水冰冷,你體溫本就偏低,哪怕死也不願意留在海里。我相信只要我們一起找,總能找到你的,可他們卻放棄了”。
滾燙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毫無徵兆地滑落,落在月痕的手背上,溫熱溼潤。
“我和汪燦那時候,無助到了極點。潛水衣被礁石劃破也不肯停手,到最後氧氣都快要耗盡,每潛下去一圈,都得拼盡全力浮上水面”。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依舊沒有半分柔情:“就算你受過傷,也不是你囚禁我的理由。我沒有要求你找我,也沒有求著你鎖住我,這一切都是你一廂情願罷了”。
她雖是這樣說著,手指卻控制不住地蜷縮幾下,下意識地觸碰他的傷口。
汪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連聲音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鼻音,是從未有過的卑微:
“我知道是我一廂情願”。
“我知道你不領情,知道你恨我、厭我,滿心滿眼都是黑瞎子”。
他抬手,輕輕覆在她還未收回的手背上,力道極輕,近乎小心翼翼:“可月痕,我真的怕”。
“那片海太大了,又黑又冷,連我和汪燦夜晚泡在水裡都害怕迷失方向”。
他喉結反覆滾動:“每一次回到船艙休整,我都怕下一秒,就撈不到你了,我怕茫茫深海,連你的一絲痕跡都找不到”。
“他們都信你死了,只有我們騙自己,你一定還活著”。
他微微低頭,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膝蓋,姿態卑微到了極致。
未愈的傷口隨著動作隱隱作痛,可這點痛,比起當初深海尋她的絕望,根本不值一提。
“無數次泡在海水裡,傷口潰爛發白,高燒昏迷,可醒了第一件事,還是繼續下海找你”。
他正色道:“我不怕死,不怕疼,我只怕你,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直起身,將汪燦拽過來,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他的上衣給解下,推到月痕的面前:“若是覺得我騙你,你看看汪燦的傷口,他的不比我少”。
縱橫交錯的傷疤,淺淡或者顏色沉暗,全是礁石、珊瑚劃出來的痕跡,道道觸目驚心。
月痕閉了閉眼睛,她承認,此刻的她動容了。
汪燦學著汪翎的模樣跪在她的腳邊,握著她的腳踝幫她緩解剛才的疼痛,抬眼直視她的眼眸,語氣認真鄭重:
“月痕,我們賭一把。若是黑瞎子能堅持著尋找你,並有能力找到你的蹤跡,我和汪翎自願退出”。
汪翎附和:“我們不想困著你,只是你覺得你現在清醒嗎?”
他反問,月痕睜眼望他,眼底帶著一絲茫然的疑惑。
“當初說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的月痕,卻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黑瞎子。僅僅因為,他為你殉情過,可是月痕,你別忘了,黑瞎子沒死,那些鬼話你若是想聽,我能說出一籮筐”。
汪燦語氣藏著不安和忌憚:“說來說去,我們只是怕你心軟受騙,怕黑瞎子不能護你周全,怕你不幸福”。
“還有你說的張家人。汪家和張家是宿敵,張家人的脾氣向來古怪多變,選好的聖嬰都能隨便拋棄,更何況是紋著鳳凰紋身的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