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鈴響過兩遍，教室裡的喧鬧聲仍沒完全落下去。
班主任李娟抱著教案站在教室門口，目光往裡淡淡一掃，底下竊竊私語的聲音才窸窸窣窣地收了尾，漸漸靜了下來。
她踏上講臺，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靠窗那列：蘇錦月坐得脊背挺直，校服領口理得平平整整，正翻著課本落在扉頁上，神色淡靜，彷彿周遭的細碎議論全與她無關。
一上午四節課下來，李娟在辦公室裡接連聽了好幾位任課老師唸叨。
數學、生物、地理三科老師輪番吐槽，說班上同學上課總往蘇錦月那邊瞟，點人起來回答問題都答非所問，全班心思全黏在第三排那小姑娘身上，沒幾個人專心聽課。
可一說起蘇錦月本人，幾位老師又全是讚不絕口。聽課專注，筆記工整，被點到提問時思路清楚利落，連隨堂練習都做得又快又準，絲毫沒因為剛拿了國際冠軍就心浮氣躁。
李娟端著保溫杯抿了一口熱茶，笑著搖了搖頭，心裡暗自感慨：
到底是見過大賽場的孩子，心性穩得不像才十三歲。再看班裡這幫小傢伙，不過是身邊坐了個世界冠軍，就連課都聽不進去了，果然還是一群沒長熟的半大孩子。
十一點五十分，下課鈴準時響徹整棟教學樓，走廊裡瞬間湧滿了鬧鬨鬨的學生。
蘇錦月收拾好課本文具，跟同桌簡單打了聲招呼，就走出了教室。
她沒跟著人流往食堂走，反而拐去初一（3）班的方向，靠在走廊的廊柱邊安靜等著。
沒等兩分鐘，就見李若涵從教室裡跑出來，高馬尾隨著腳步一顛一顛的，一眼看見蘇錦月，眼睛一亮，幾步就衝了過來：“錦月！我還以為你先去食堂了呢。”
“老習慣了，等你一起吃午飯，我哪兒能自己先走。”蘇錦月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我不在這陣子，訓練有沒有偷懶？”
“我像是會偷懶的人嗎！”李若涵吐了吐舌頭，“我可拼著呢。下週就要飛沃拉赫了，你都這麼厲害了，我不得更用功？將來我可是要站在你身邊的人，才不能差太遠。”
“好好好，”蘇錦月笑眯眯地回應，“那下午下課去訓練館，我倒要看看你最近進步多少。”
“沒問題，保管你大吃一驚！”
說著，兩人並肩往食堂走。一路上不斷有目光掃過來，夾雜著壓低聲音的驚歎與議論，兩人早都習以為常，徑直到視窗打了兩份兩葷一素的套餐，挑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剛拿起筷子，李若涵先嘆了口氣，筷子戳著餐盤裡的土豆泥，眉頭微微蹙著：“說真的，我這兩天心裡總打鼓。這還是我頭一回參加國際青年組的比賽，難免有點慌。
雖說教練一直讓我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可我就是忍不住多想。前面兩站青年組女單咱們都全軍覆沒了，我都不知道第五站能不能衝進前三。
最近一直在練3Lz+3T，第二跳落冰總晃，穩不住，昨天訓練還狠狠摔了一跤。”
蘇錦月舀了一口蛋花湯，淺笑著安慰她：“我比賽間隙抽空看了你發的訓練影片，前幾天合樂的時候，你這套連跳不是還挺穩的嗎？是不是臨近比賽，身體太緊繃了？”
“有點。”李若涵扒了一大口米飯，聲音悶悶的，“一想到去沃拉赫，我就總想起月初俱樂部總決賽自由滑上摔的那個3Lz+3T，都快有心理陰影了。最近訓練狀態也時好時壞，沒個準數。
而且這次第五站，E國的露妮婭·索科洛娃也來。她跟米婭·阿卡蒂耶娃並稱她們國家的雙子星，實力強得很，第三站的時候就以碾壓級的分數拿了分站冠軍。
我要跟她、還有H國的金彩汐、R國的鈴木音奈爭前三，想想就又刺激又緊張。這些都是上個賽季就打出來的實力健將，我怕拼不過啊。”
“沃拉赫的冰場冰面偏硬，”蘇錦月語速不快，說的話卻句句落在點子上，“到了那邊，不管訓練還是比賽，落冰時膝蓋緩衝幅度稍收一點，別按平時訓練的力道往下踩，就不容易晃。
露妮婭我看過她之前的比賽，跳躍穩定性很差，最高難度跟你差不多，心態還不如你。
至於金彩汐和鈴木音奈，速度和接續步是她們的短板，對你威脅其實不大，你完全可以更自信一點。
咱們大賽經驗是不算多，但有一樣是別人比不了的，那就是不管對手多強，都能沉住氣平常心去比。發揮穩定，才是咱們最管用的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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