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撕裂雲海。
沈塵站在甲板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臉上的血汙已經洗淨,可那雙眼睛裡的血絲依舊未褪。
他懷裡揣著那隻布老虎,一隻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半個時辰後,船身微微一震,懸停在了一片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上空。
沈塵趴在船舷上往下看,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他看到了那條熟悉的黃土路,看到了村口那棵樹,看到了村後山坡上那幾間歪歪斜斜的土坯房。
可是村子裡沒有炊煙,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聲音。
只有一片死寂,和幾處被火燒過的焦黑痕跡。
寶船緩緩降落在村口。
沈塵第一個衝下舷梯,腳步卻越來越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村前的一大片空地上,整整齊齊地站著二十餘名身著淩氏帝族裝束的影衛。
他們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如同二十餘尊無聲的石像。
在影衛圍成的圈子中央,是三座新修的墳冢,青石為碑,碑上的字跡還是新的。
墳前已經擺好了香燭和祭品,三炷香剛剛燃到一半。
為首的影衛統領上前一步,對凌天躬身抱拳。
“少主,屬下已遵照少主之命,將沈家村所有遇難者妥善收殮,這三座是沈塵至親之墓,其餘村民皆安葬於後山坡地,一切喪儀,皆按凡間禮制,未曾怠慢分毫。”
凌天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那三座新墳,然後落在沈塵身上。
沈塵跪在墳前,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從懷裡取出那隻布老虎,小心翼翼地放在囡囡的墳前,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平布老虎耳朵上那道脫了線的口子。
“姐。”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擦過石面,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回來了。”
“姐,你說讓我到外面好好吃飯,別省著,我吃了,我真的吃了,一頓都沒餓著……”
他的手開始抖,聲音也跟著抖了起來。
“你說爹孃走得早,沒能給我什麼好日子過,可是姐,你把什麼都給我了,你把爹孃留給你的嫁妝當了給我湊盤纏,你以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敢說,我怕你罵我……”
“姐夫,你給我的那包碎銀子,我沒捨得花完,還剩幾個,我一直藏在枕頭底下,我想著等學成了本事,回來給你打酒喝,你最愛喝鎮上老劉家的黃酒,三文錢一斤,你說那個夠勁,我記得的,我都記得的……”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最小的墳上,墓碑上只刻了兩個字——“青團”。
沈塵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伸手想去摸那塊碑,手指卻懸在半空中,怎麼都落不下去,像是那塊冰涼的石碑會燙手。
”……著帶都裡哪到走,著帶直一舅舅,虎老布的舅舅給你……了晚來回舅舅,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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