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月,我去張家大院。
剛進堂屋,就聞見一股淡淡的燕窩味兒。
李婉晴穿著件寬鬆的真絲袍子,正倚在黃花梨躺椅上,手輕輕護著還平坦的小腹,“拉姐!我懷上啦!”
我心裡一驚,78歲的張老爺子真是寶刀不老啊…
我連聲道喜:“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兒!”
婉晴臉蛋紅撲撲的,“可不是嘛!老爺子說要請最好的大夫來瞧呢。”她摸了摸肚子,那神情,像是抱上了金疙瘩。
我應著“是是是”,我瞟著紅木傢俱和牆上的名人字畫,一股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同樣是男人,78歲的張建國這是“老樹發新芽”,我那28歲的亮亮年富力強,連個媳婦都娶不上,還被那騙子小慧的同居男友蹬了一腳。
身後傳來李婉晴笑著跟老爺子打電話撒嬌的聲音……
我嚥了口唾沫,把心裡那點酸澀壓下去,東家的喜事,落進我眼裡,咋就變成黃連了呢?
正琢磨著,我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著“明明”倆字。
“媽……”他剛叫了一聲,聲音就啞了。原來小倩剛辦完單位入職手續,岳母就變了。
她指責明明:“你一個月四萬,扣完房貸和我們老兩口的養老錢,還剩幾個子兒?”
我聽著,心口像被狠狠掐了一把。
電話裡,明明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鑽出來:“媽,我難受啊……
小倩現在每月工資6700,可她1分也不往家裡花,都自己存了起來。
我這四萬塊錢工資,每月一分沒留全交了小倩,可他們還是不滿意……我咋覺得,自打她端上這鐵飯碗,我在自個兒家裡,倒像個外人了。”
岳父岳母住著我的房,我就像個交租的房客!他們還嫌我這“房租”交得不夠多!
電話那頭,明明喘氣聲“呼哧呼哧”的,我想罵那親家母不是東西,可話到嘴邊,又都嚥了回去。
這孩子從小要強,現在被老婆家裡人拿捏成這樣,我這當媽的,除了聽著,還能說啥呢?我憋了半天,只勸了句:“媳婦兒有出息是好事,咱臉上也有光。你只能多掙點錢,把房貸早點還上,腰桿子就硬了。”
“多掙點錢……”明明在電話那頭苦笑了一聲,“媽,你說得輕巧……”
“嘟——嘟——”他沒再說下去,把電話掛了。
李婉晴不知什麼時候上了樓,我的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了紅木傢俱上……
“拉弟啊,今天中午咱們吃啥?”張建國推門走了進來,笑呵呵地問我。
“中午咱吃米飯炒菜吧,不知道婉晴想吃什麼?”
“你等著,我給上樓問問,婉晴喜歡吃啥,咱就做啥……”說著,張建國上了樓,他那動作,好像年輕了十多歲一樣……
“我嘴裡叨咕了兩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頭子娶了小媳婦,又給懷了娃,他這是老當益壯啊……”
我身後忽然有人拍了我一把,“你說我啥壞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