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壓低聲音:“呂總辦完喪事第三天他就……睡我屋了。”
“呂太太沒過頭七,不吉利,呂總也太急了。”我忽然蹦出這麼一句,說完我後悔了,趕緊捂了捂嘴。
她抬眼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個傻子,“這世道,規矩是給窮人守的,富人嘛……講的是緣分。”
我一時啞然。
她笑著拉起我的手,“姐,你說,我要是當初聽了你的,現在我還喝西北風呢。”我心不由衷地點點頭,“也是,也是!”
“姐,你等下,”她轉身回屋,又返出來,把一個鼓囊囊的信封塞給我,“這個你留著。我昨天回村看我媽了。我媽說讓我好好感謝你,不是你,我能過上這富貴的日子嗎?”
我推說不要。
“拉姐你放心,我現在是呂總的人了,不缺這小錢,這個你拿著買幾件新衣服穿。”她打斷我,把那紅包塞進了我的衣兜。
我看著她那張紅潤的臉,突然竟有點羨慕。
“小麗……”我捂著衣兜裡的紅包,手在抖,“小麗,你低調點……”
“低調點?”她打斷我,笑得花枝亂顫,彷彿聽到了一個笑話,“以前是賣力氣,現在是賣緣分。姐,你就是太死心眼。你看那車,”她指了指路邊一輛繫著紅綢的新車,“這是我的,以後回村,我拉上你。”
我看著那新車上的紅綢帶,被風吹得飄逸,突然想起那晚夢裡,她把人民幣一張一張往我臉上貼的場景。
如今,夢剛醒,小麗已把現實活成了夢。
“王拉弟,王拉弟…”劉鐵柱在喊我,一扭頭,他的車已停在了我的身邊。“王老弟,我載你去大市場買菜,再多買點水果…明天朵朵要回來…”
“嗯,好…”我轉身上了劉鐵柱的車,沒敢回頭再看小麗。
我怕看見她那得意的眼神,更怕看見她眼底深處那一抹我熟悉的自卑。
最終我憋出四個字。“你……多保重。”
晚上回家,我把紅包扔在桌子上。“小麗給的。”
大強子開啟數了數,整整五千。他把錢放在桌子上。
“這錢,不能花。”大強子眉頭擰成了疙瘩。“那呂總老婆剛死,她就懷上了,這叫什麼?這叫沖喜,這錢晦氣。”
他吐了口唾沫,接著又說:“萬一呂總老婆變成厲鬼,第一個倒黴的就是她,第二個就是你這個介紹人。”
“大強子,你這是嫉妒吧?”我看著他。
大強子沒說話,盯著桌上那些錢。
“那這錢?我還回去?”我看著他,嘴角彎了彎,輕笑一聲,伸手去抓那一疊錢。
“小麗是‘滋潤’了,當了別墅的闊太太,連她孃家媽七姑奶都沾了光,你這個介紹人為什麼不能沾光呢?”
大強子一把摁住了我的手。“哪有吃進去吐出來的!你以為我傻啊!”
窗外,北風吹得窗戶哐哐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
我看著桌上那堆紅彤彤的鈔票,一把將錢塞回那個信封,明天趕緊先去銀行,把它存起來,將來給明明娶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