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賢王看著她那兩隻紅透了的耳朵尖,心裡那點鬱氣,忽然就散了。唇角壓了又壓,終於還是沒能壓住那一絲極淺的弧度。
悶雷在天邊滾過,雨聲緊湊地敲打著車頂,像在為她的沉默數著拍子。
濃濃攥著帕子,手都快把那塊軟帕捻出洞來了。她覺得再這麼憋下去,自己非得燒起來不可。她深吸了一口氣,悄悄抬起眼睛,想偷偷看一眼他的表情,好判斷自己還有沒有矇混過關的餘地。
就這一眼。
那雙媚意橫生的狐狸眼,此時正一瞬不瞬地凝著她,不躲不避,偏偏身姿端正清和,唇角微微勾著笑。
濃濃就那麼半抬著目光,沒出息地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換。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困在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裡,無處可逃。
八賢王輕咳一聲轉開視線,淡淡地說:“陶姑娘昨兒是怎麼發誓的?”
“我、我只是來送送王爺、我沒有覬覦王爺。”
這篤定的語氣,八賢王搭在膝頭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本已轉開了視線,聽聞此言,那雙上挑的眼又慢悠悠地轉了回來,眼波流轉間,他微微抬著下巴,眼神從半垂的眼簾裡斜斜地射出來,帶著淡淡的疏離感,配上他清瘦的臉龐和利落的輪廓,完全洗去了媚,只剩下風月無邊。
變成一隻清高的孤狐。
“哼。”
怎麼有人說話那麼不中聽?
“趙平,先送陶姑娘回去。”
趙平在外頭應了一聲,往陶府的方向碾去。
車廂裡安靜下來了。
濃濃手裡攥著他給的那塊帕子,盯著自己鞋面上濺的泥點,一個、兩個、三個——數到第七個呼吸的時候,馬車顛了一下。
她往他那邊傾,八賢王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從肩頭滑落的墨髮傾瀉,那張雪白的小臉,長睫顫了下,緩緩抬起一雙澄澈帶著羞祛的眼眸。八賢王保持著扶著她的姿勢,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
“……王爺?”濃濃有些受不住這般直白且灼熱的凝視,終於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蠅。
“本王一會隨你回陶府。”
“嗯?”
“提親。”
八賢王在朝堂上沉浮多年,每一步都精於計算。他看她的眼神,她回望他的那個瞬間,她在他懷裡抬眼時那模樣,都在告訴他,不是他一個人陷進去了。
先帝在世曾許他自擇婚配。後來經歷先帝驟然駕崩,新皇登基尚幼,朝局動盪,這樁婚事便一直耽誤至今。如今太后垂簾聽政,龐太師在朝中拉幫結派妄想獨攬大權,他實在沒精力去想風花雪月。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幾乎已經忘了那道旨意。
直到今日。
那便不辜負這天公作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