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濯屏息凝神,一字一句往下讀。
帛書上寫,寫卷之人曾誤入一處古墓,在墓中撞見了無法解釋的異狀。待到他從那座古墓脫身,一睜眼,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本的世間。
周遭山河人事全然陌生,可一切觸感,煙火,悲歡都無比真切。他就在那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沉沉活了六十餘年,最後壽終正寢。
在那一世,他收了一個徒弟,後來那個徒弟,又收下了五個弟子。
可就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剎那,意識驟然翻轉,竟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這個世界。
回來之後,他始終無法確定,那六十餘年的人生,到底是實實在在活過的歲月,還是困在古墓裡墜入的一場漫長幻境。分不清何為真,何為虛。
讀到這裡,項濯的後背猛地泛起一層寒意。
他的手指懸在帛書上方,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師爺?!
他從來沒有聽師父提起過,自己還有一位師爺,但這布帛裡所謂的徒弟就是自己師傅的名字……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麻。
師爺誤入古墓,墜進另一個世界,在那邊活了六十多年,收了徒弟,那徒弟便是自己的師父,師父又收了他們五個。可等到師爺壽終,又莫名其妙跌回原來的世界。
項濯喉結滾動,手心冒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平日裡師父偶爾會對著夜空發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那時候只當是師父年歲大了胡思亂想,現在想來,怕是師父也隱約知道些什麼,只是不願講。
帛書還有餘下的幾行,字跡寫得潦草,帶著一股子茫然與惶惑。
師爺寫,回來之後,他試過再去找那處古墓,想要求證一切,可那地方已經消失不見。他想回去那個世界,卻再也找不到入口。
他常常夜裡輾轉,分不清自己記憶裡的六十年,究竟是親歷,還是古墓之中的邪祟編織出來的幻夢。
寫到最後,還有一句:“世間虛實,本就難辨,後人切記,莫要重蹈我的覆轍。”
項濯心口沉甸甸的。
原來自己這一身本事,源頭竟是這麼一段離奇到近乎荒誕的經歷。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把這卷帛書小心捲起來,收好帶走。
【啊?你要帶走啊?他是張家人。】
“嘖,這是我師爺!”項濯眉頭一擰,語氣篤定又帶著點悶躁。
【哎?我突然想問,那張啟靈算不算也是你族長啊?】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直接戳得項濯心頭一陣火起。
他手上卷帛書的動作沒停,眉頭狠狠皺緊,低低罵了一聲,語氣燥的很:“我又不姓張!”
“師爺是張家人,不代表我就要攀張家的根。我師門一脈是我師門的事,張家是張家,兩碼事。”
項濯壓下心裡紛亂的情緒,握緊腰間環首刀,轉身快步踏上通往三層的木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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