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4急速穿梭在黑暗裡，蒐羅出一方老舊的素色布帛，還有半罐沉澱多年的石墨殘墨。
【有！我找到了！】
0304的聲音又急又輕，帶著一絲拼盡全力的慶幸，叼著小心翼翼託著布帛與墨罐，穩穩落在他身側地面，【可以寫！項濯，你可以留話！我都給你找來了！】
項濯靜靜喘息兩秒，渙散的視線勉強對焦。
全身四肢徹底廢軟，左腿右腿全然不聽控，左手深可見骨的傷口淌著黑液，稍微牽動就是神魂撕裂般的劇痛。
唯獨右手，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知覺。
還能動一點點……堪堪能用。
項濯指尖蘸入墨中。
冰涼的墨液裹住指尖，落在素色布帛上，第一筆就抖得厲害，字跡歪斜，完全沒有他往日端正沉穩的筆法。
“……真醜，算了，讓他們湊合看吧。”
他太虛弱了，可他寫得極慢，極認真。
「我也不知道你們誰能先看見這個東西，不過這沒關係，我知道很突然，我也沒想到這地方能給我困住，也許我真的太自負了。
此行我止步於此，是命數使然，與諸位無關。不必愧疚，不必折返尋我，不必為我停留蹉跎。你們能平安走出險境，奔赴往後山海，便是最好結局。
回去後不用給我過生日了，要真想過，也只能過頭七了，別破費燒紙錢了，我命格特殊，沒有輪迴轉世，死了就是死了，什麼都沒了。
之前總麻煩你們，往後不必再為我費心。
至於你們對我的疑問，我還是回答不了，既然如此也不用再去掛念了。我的刀留給張啟靈，其餘兩件你們隨意，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我來之時並不想與你們有過多交集，但不知道怎麼的，就開始放不下你們了……
弟弟項塵極有可能會找你們，且多半禮數不周，我在這裡先替他和你們道歉，請別對他太壞，阿塵是講理的。
至於李歸寧，希望有人可以多照看一下，但不必與他太過親近，最後一點心願。
就此別過，餘生順遂，萬事平安。」
最後一筆輕輕收束。
墨色淺淺覆在老舊的布帛上，通篇字跡歪斜顫抖，潦草不堪。
忍著翻湧的劇痛，挪過布帛邊角的空白處，一筆一畫，重新落筆。
這一封，寫給項塵……
最後一字落下。
指尖徹底脫力，墨珠順著邊角滑落，暈開一小片溼黑，像無聲落在紙上的淚。
寫完的瞬間，右手徹底癱軟在石面上，再也抬不起分毫。
項濯的呼吸細若遊絲，眼皮半闔，視線徹底糊成一片濃重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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