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是冷的,冷得刺骨,壓不住從骨縫裡往外滲的。
無邪醒在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薄得像紙,落在白色被單上,沒有半點溫度。
他和胖子,張啟靈,解雨辰四個人剛從張家古樓九死一生爬出來,解雨辰一出來就被解家接走了,潘子也永遠留在了裡面,這一路死了太多人。
他自己也沒了半條命,呼吸道被強鹼霧氣灼燒得刺痛,骨頭像是被拆開又強行拼回去,渾渾噩噩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監護儀滴滴答答的聲響在耳邊迴圈,單調又冰冷。
他到現在都沒能在古樓裡親眼見到項濯,不過在意識裡,項濯應該早早就逃出去不知道跑哪去了,也許回滇南了,也有可能回北京了。
他甚至還在心裡盤算,等自己身體養好,他肯定要和項濯坐下來好好的聊一聊。
無邪緩緩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被單粗糙的布料,喉嚨幹得發疼,想開口叫護士,可剛要出聲,胸口就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痛感,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灰撲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病房。
它避開床邊纏繞的輸液管和監護儀的線路,輕巧跳上床沿,停在了無邪的枕邊。
無邪眯起眼,還有些迷糊,只當是醫院樓下跑進來的流浪狗,心裡還在想著項濯的事,沒太放在心上。
直到視線聚焦。
“嗯?臭狗?你怎麼在這?”
他下意識低喃一聲,眼底還漾著淺淺的笑意,心頭第一反應就是:項濯呢?來醫院看他們了?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病房門口,試圖搜尋那個挺拔的身影,指尖甚至微微抬起,想等著那人推門進來。
臭狗垂著冷沉沉的眼皮,半點沒有往日跟著項濯時的靈動溫順,周身透著一股沉悶又漠然的死寂。微微低下頭,嘴鬆開。一方老舊粗糙的布帛,輕飄飄落在他的枕頭邊。
無邪臉上淺淺的笑意,瞬間僵住。
“啥啊?”
聲音很低,輕飄飄的,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虛氣。
他怔怔看著那方布帛,又抬頭看向床邊蹲著的臭狗。
臭狗安安靜靜停在床沿,耳朵耷拉著,眼神冷得發硬,沒有搖尾,沒有蹭他。
無邪心裡莫名一沉,剛剛睡醒的迷糊徹底散乾淨了,只剩越來越濃的不安,順著心口往四肢百骸竄。
“這什麼東西?”他又問了一句,指尖懸在半空,不敢碰,“項濯讓你送來的?他人呢?”
他拼命壓著心底那點突兀的慌,目光緊緊鎖著那方布帛,視線一點點聚焦。
布料是老麻布,磨得發毛,上面是深淺不一的墨痕,字跡歪歪扭扭,抖得不成樣子。
無邪的心跳驟然亂了一拍,監護儀滴滴的聲響突兀刺耳起來。
他看著一動不動的臭狗,喉嚨微微發緊,語速慢了下來,帶著一絲顫抖的試探:“他怎麼不自己來?他去哪了?”
狗子依舊沒動,沒聲,只是冷冷垂著眼,像一個只完成指令的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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