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鏡確實被項濯那一聲吼給嚇了一跳，整個人瞬間僵在沙發上，手還保持著遞糖葫蘆的姿勢，瓜子皮撒了一胸口。
看著項濯的背影，他撓了撓頭，側過臉看解雨臣，語氣裡那點起鬨的勁兒沒了，只剩幾分懵。
“……真炸毛了？我也沒說啥啊。”
“沒生氣，沒事兒。”
解雨臣說著，指尖又捻了一顆糖葫蘆送進嘴裡，脆甜的聲音落進安靜的客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篤定。
黑眼鏡卻還是不太放得下，整個人癱回沙發裡，下巴微抬，視線還黏在項濯離去的方向。
“沒生氣？”他嘀咕，“那吼得跟要拔刀似的，我還以為我哪句話踩他雷區了。再說了，‘反差萌’多好，多可愛啊！”
“噗，打從你來的這幾天，他一直在演。”
解雨臣忽然低笑了一聲，舌尖沾著點糖霜，語氣裡多了幾分平日裡少見的輕鬆，“演高冷，演生人勿近，演得跟塊捂不熱的石頭似的，生怕被人看出半點別的心思。”
他抬眼望向項濯消失的走廊拐角，目光輕淡，卻看得透徹：“至於為什麼繃著，我也不清楚。許是守陵出來的人習慣了戒備，許是才來我這兒一個月，總想把最穩、最沒破綻的樣子擺出來。”
“結果倒好，被你一串糖葫蘆、幾句起鬨，當場給戳洩氣了。”
黑眼鏡聽得眼睛一亮，瞬間把剛才被吼的事兒拋到九霄雲外，往前湊了湊，八卦勁兒全上來了：“哦——合著我這是歪打正著，把他的高冷麵具給撕下來了是吧？”
“差不多。”解雨臣點頭，又咬了一顆糖葫蘆，眉眼間染著淺淡的暖意，“他繃了好幾天，端著架子，不笑不鬧，話少得能省則省，就怕露了底。剛才那一吼，反倒是真性情了。”
黑眼鏡摸著下巴嘖嘖稱奇。
“可以啊這小子，深藏不露啊！表面上冷得能凍死人，私底下尷尬起來還會炸毛，這哪是高冷，這是傲嬌吧？”
“別亂說。”解雨臣淡淡瞥他一眼，卻沒真制止，“他就是謹慎不輕易露底而已，越對他有威脅的越這樣。”
“那我這糖葫蘆還吃不吃？要不你吃了？”
“我可不吃了，我咳嗽剛好。”解雨臣搖了搖頭。“你吃了吧。”
黑眼鏡拿起那串糖葫蘆，在指尖轉了半圈，笑著塞進嘴裡：“行，那我就不浪費了，甜活兒我向來不拒絕。”
他靠在沙發上啃著糖葫蘆，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解雨臣扯著閒篇，從潘家園的假貨說到道上最近的怪事，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衚衕裡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你該嫌我煩了。”黑眼鏡拍了拍衣襬，抓起搭在臂彎的外套。
解雨臣抬眼淡淡掃他一下，沒應聲，只算作默許。
院門輕響，黑眼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淡淡的糖香和茶香飄在空氣裡。解雨臣靠回沙發，指尖輕輕碰了碰桌上吃剩的糖葫蘆籤，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接下來的幾天，解家院子格外平靜。
黑眼映象是真去忙他那樁城郊老宅的活計，一連四天沒露面。項濯也恢復到了沒見過黑眼鏡之前的樣子。
什麼樣子呢？按解雨臣的話來說，黑眼鏡不在的時候，項濯就是稍微正經點的黑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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