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旁人，恐怕早已臉色難看，可項濯只是神色如常，甚至輕輕笑了一下，坦蕩得看不出半分芥蒂：“我懂。我才來一個月，你不放心很正常。我去杭州不會多做什麼，這點你可以放心。”
“我帶四個解家自己的人，以你助理的身份出面。二白叔在場，一切以他的判斷為準。辦成了，是解家立威。辦砸了，所有後果我一個人扛，絕不牽扯解家，更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說話不卑不亢，沒有急於表忠心，也沒有刻意討好，不過是把最現實的利弊一條條攤開。也正是這種不慌不忙的篤定，反而讓解雨臣微微沉默。
不是不知道項濯說的是實情。眼下的局面，他確實脫不開身，普通手下又壓不住陣腳。項濯雖然才來一個月，可這一個月裡處理的幾件小事，都透著遠超常人的冷靜與分寸。這人看著輕鬆，心裡比誰都清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碰。
解雨辰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輕響：“我只是好奇。才來一個月，跟我還沒到推心置腹的地步，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項濯聞言，愣了一下。
那份平日裡始終維持著的從容與分寸，似乎被這一句簡單的“為什麼”給衝散了些許。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像是在面對一道必須接下的考題。
“為什麼想去？”項濯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靜的模樣，只是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些，“花兒爺，我跟你說過，我與你是交易。”
解雨臣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等著後半句。
“但交易不代表只辦事。”項濯抬眼，目光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對上解雨臣的視線，沒有閃躲，也沒有諂媚，“這一個月，我在你身邊看了很多。九門的事，我也看明白了。”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顆乾癟的橘子，指尖輕輕一捏，橘皮散開：“你離京，北京必亂。那幾家趁火打劫，只會讓解家傷筋動骨，得不償失。我去，是止損。”
“這是其一。”
解雨臣挑眉：“其二呢？”
項濯指尖一頓，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橘皮，語氣似乎變得有些難言之隱：“其二……我與你一樣，都不想讓九門這潭水變渾。”
“陳家、李家、齊家，藉著老一輩的名頭生事，本就不合規矩。”項濯的聲音冷靜下來，邏輯清晰，“他們在試探你的底線，也在試探二白叔的容忍度。你不去，他們就會得寸進尺，最後演變成全九門的混戰。”
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篤定：“我去，不是為了解家，也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把這攤事摁住，不讓它鬧大。你需要一個能鎮住場面的人，我需要一個證明我分寸的場子。這剛好對得上。”
解雨臣安靜地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的節奏慢了下來。
項濯的話聽起來冠冕堂皇，邏輯嚴絲合縫，甚至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
解雨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沒達眼底，只是帶著點看透的清淡：“項濯，你跟我玩這套？”
項濯脊背一僵。
“你剛才說‘我與你是交易’，語氣裡卻藏了別的東西。”解雨臣緩緩放下手機，視線穿透昏黃的燈光，落在項濯那雙藏不住情緒的眼睛上，“你在撒謊，而且，九門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你這麼積極是做什麼呢？”
項濯的臉色幾不可查地變了變，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繃住，別開了視線。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抉擇，最後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幾分，那層刻意維持的高冷薄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因為我不想再過那種身不由己的日子。”
【？男人三分演啊】0304趴在旁邊默默吐槽。【明明都是你讓別人身不由己。】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守陵的時候，我見多了亂。亂了之後，就是死人。”
項濯終於抬眼，眼底浮著一絲極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疲憊與嚮往：“我來北京，來解家，除了找我弟弟外，不想再回去了。我需要一個適合我生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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