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的那天，天剛矇矇亮，項濯牽著還沒醒透的臭狗，一腳踹開黑眼鏡臨時租住的民宿房門。
“走了，開車。”
黑眼鏡正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哼歌，項濯一進來差點把泡沫嚥下去，他抹了把臉，瞥向門口：“你小子屬炮仗的？催命呢？”嘴上抱怨，手卻沒停，三兩下扒拉好揹包，又從床底拖出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塞進後備箱。
“你怎麼起這麼早？”
“做了個夢，然後就一直沒睡。”
黑眼鏡動作頓了頓，彎腰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揹包，拉鍊拉到一半停住，側頭看他，墨鏡後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蹲在那抱著狗的項濯：“夢到什麼了？總不能是夢到杭州的蟹黃湯包了吧？”
項濯沒吭聲，指尖無意識地掐了掐0304軟乎乎的耳朵。
項濯閉了閉眼，把那點翻湧的澀意壓下去，再抬眼時，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怎麼？黑爺還管別人的夢？難不成要給我算一卦，解解這夢的吉凶？”
黑眼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行啊，算一卦兩萬，童叟無欺。”他湊過來，故意壓低聲音，“不過看在咱倆這麼熟的份上，給你打個折——一頓青椒炒肉，怎麼樣？”
項濯嗤笑一聲，抬手捶了他的膝蓋：“滾蛋。”
幾天相處下來，項濯算是明白為什麼劇情裡的謝雨辰會和這個瞎子關係那麼好了。這人看著吊兒郎當的，但實際上心思細的很，也會照顧人，又是個樂天派，不懼既定規則。
嗯，和自己有點像，但是黑瞎內心比自己細膩。
車子轟隆著駛出民宿巷子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項濯把臭狗放在副駕，自己蜷在後座，看著窗外掠過的白牆黛瓦，忽然低聲道：“夢到我弟了。”
聲音很輕。
黑眼鏡沒回頭，只是踩了踩油門，讓車子跑得更穩了些：“沒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咱這趟回北京，就能有訊息了。”
【借你吉言。】項濯在心裡默唸，往座椅裡縮了縮，閉上了眼。
車子是黑眼鏡不知從哪淘來的二手越野車，車漆掉了大半，跑起來轟隆作響，像頭喘粗氣的老牛。看著窗外的杭州城一點點往後退，清晨的薄霧裹著水汽，打溼了車窗。
黑眼鏡瞥了眼後視鏡裡的人，忽然嗤笑一聲：“捨不得？要不咱再留兩天，我請你吃龍井蝦仁？”
“滾。”項濯閉著眼，聲音輕輕的悶悶的，“再吃下去，你那點卦錢都得賠光。”
0304在他腦子裡嘀咕：【你是在心疼他嗎？】
【閉嘴，再叨叨我把你扔出去餵狗。】項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他睜開眼，看見黑眼鏡正單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把著方向盤。
“我覺得你煙癮太大。”
黑眼鏡聞言，夾著煙的手頓了頓，隨即把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吐出的菸圈慢悠悠飄到車窗縫裡，被風捲了個乾淨。
“怎麼？心疼爺的肺了？”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0304在腦子裡尖叫，【這老東西就會蹬鼻子上臉！】
【嘖，特耐的我年紀比他還大。】項濯面無表情，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一樣，準確來說你沒有年齡。】
【嗯……我連個年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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