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傳來黑眼鏡叮叮噹噹的聲響，像是在翻找什麼東西。沒過一會兒，他探出頭來，手裡拎著兩個落滿灰的搪瓷杯：“愣著幹嘛？進來喝茶。爺這茶葉放了三年，陳香得很，一般人我還不給喝呢。”
黑眼鏡已經把水燒開了，正蹲在爐子邊涮杯子，聽見項濯的咳嗽聲，頭也不抬地笑：“忍忍，明兒爺帶你去買掃帚，咱倆大掃除。”
“誰和你大掃除，明天我就回解雨辰那四合院去住，你就不能僱個人定時打掃著嗎？”
“這院子看著破，藏的東西可不少。”黑眼鏡往杯子裡捏了撮茶葉，動作熟稔得很，“僱來的人手腳乾淨不乾淨，誰知道？萬一瞅見點不該瞅的，爺還得費心思處理，麻煩。”
沸水衝進搪瓷杯，騰起的熱氣瞬間模糊了兩人的臉。茶葉在水裡慢慢舒展，沉鬱的茶香混著灰塵瀰漫開來，竟意外的不違和。
項濯捧著搪瓷杯，看著水汽在眼前慢慢散開，才慢悠悠開口：“說的也是。那今晚上我睡哪？總不能讓我抱著臭狗蹲院子裡吹冷風吧？”
黑眼鏡指了指東邊的一間廂房，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含糊道：“那屋，床褥都是現成的，就是很久沒人住，落了點灰。你隨便擦擦，對付一晚。”
項濯和0304推門進了廂房，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掃了眼那張老式木床。床板看著厚實，鋪著的褥子落了層薄灰，他隨手撣了撣，把0304放在床腳，自己掀了被子坐上去，沒敢直接躺，先伸手按了按床板，沒聽見什麼異響，這才放心地往後躺。
結果後背剛挨著被褥，就聽見“咔嚓”一聲巨響，床板直接從中間裂成了兩半。他整個人往下一沉，後腰磕在床架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罵出聲：“操！黑瞎子你他媽坑我！”
【我去!項濯你沒事兒吧。】0304剛想躺下休息，這一下直接精神了。
黑眼鏡聽到罵聲，叼著煙就衝了進來，目掃過塌了半邊的床和陷在木頭渣裡的項濯∶“我靠你拆我家床，這得賠錢啊。”
他一邊笑一邊伸手去拉項濯，指尖剛碰到對方的胳膊，就被項濯狠狠拍開。項濯頂著一腦袋木屑爬起來，後腰還疼得抽抽∶“我賠你個蛋，你這床都讓白蟻蛀空了你不知道啊！人心險惡。”
黑眼鏡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叼著的菸捲差點掉下來，他湊過去戳了戳那堆碎成渣的床板，指尖捻起一把木屑，眉頭皺了皺：“我真不知道蛀得這麼厲害。上次來還是半年前，那時候床板敲著還邦邦響呢。”
他這話音剛落，就被項濯狠狠瞪了一眼：“半年前？你這院子是打算留著養白蟻世家啊？”
黑眼鏡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地移開目光，順手把菸捲掐滅了：“這不忙嘛，哪有空回來收拾。”他說著，又伸手去拉項濯，語氣軟了點，“得得得，算我的錯，成不？今晚擠正屋，明兒我親自去買張最結實的實木床，保準不塌。”
“你可拉倒吧，我去解家了，這個點他應該還沒歇下。”
項濯說著就往外走，剛邁過門檻，後領就被黑眼鏡拽住了。黑瞎子的力道不算重，卻剛好把他拽回去，只能梗著脖子回頭瞪人：“撒手！”
“大半夜的折騰什麼？”黑眼鏡皺著眉，手電光打在他沾著木屑的發頂上。
項濯嘖了一聲，餘光瞥了眼那堆碎床板：“合著你這院子不是用來住人的，是給白蟻養老送終的？我今兒算是開了眼了，原來還有人能把房子住成白蟻的度假村，真是長見識。就你這過日子的糙勁兒，能活到現在沒被自家東西砸到，都算老天爺賞飯吃。哥們兒你院裡都多餘整那破機關，人進來偷啥啊？人家小偷進來都得留二斤米哭著回去說你過的慘。那機關的材料錢都比這破屋裡的東西值錢！”
黑眼鏡被他懟得沒脾氣，抓著後領的手鬆了松，又不肯徹底放開，指尖蹭著布料轉了半圈，笑得無賴：“行了三刃刁，別刁了，度假村怎麼了？白蟻好歹是免費房客，比僱人省心多了。”
他拽著項濯往正屋走，腳步輕快得很。
項濯掙了兩下沒掙開，後背還隱隱作痛，乾脆懶得跟他較勁，嘴裡沒停著吐槽：“你換床板的時候怎麼不順手把廂房的也換了？非要等我摔個四腳朝天，好讓你看笑話是吧？”
黑眼鏡聽見他的嘟囔，低低地笑出聲，手電光晃了晃，照亮正屋窗臺上擺著的幾個玻璃罐子，“忘了不行？爺的記性又不是專門記這些雞毛蒜皮的。”
推開正臥的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撲面而來，比廂房裡的黴味舒服多了。黑眼鏡摸開牆上的燈繩，昏黃的燈泡亮起來，照亮屋裡那張寬大的木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看著倒是乾淨。
“瞧見沒？”黑眼鏡鬆開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不輕不重，“爺這兒還是能住人的。”
項濯揉著後腰，瞪他一眼，抬腳把跟進來的0304抱到床上。
黑眼鏡挑眉，轉身去櫃子裡翻東西，叮叮噹噹一陣響，摸出兩個乾淨的枕頭扔過來。
枕頭砸在項濯懷裡，他接住了，卻聽見身後傳來“咔嚓”一聲輕響，緊跟著就是0304的低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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