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風還帶著刺骨的涼意，黑眼鏡就踹開了項濯的房門。
“起了起了，再睡羊肉湯都被人搶光了。”他大搖大擺地晃進來，一眼就看見縮在被窩裡的項濯，懷裡還揣著睡得正香的臭狗。
項濯眯著眼掀了掀被子，聲音啞得厲害：“才六點，哥們兒你屬雞的？”
“古玩街早市好東西多，去晚了就被挑乾淨了。”黑眼鏡晃了晃手裡的兩個油紙袋，香氣順著袋口飄出來，“喏，羊肉湯加烤饢，熱乎的，算你小子賺了。”
臭狗聞到香味，耳朵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衝著黑眼鏡“汪”了一聲。
項濯這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接過油紙袋，摸出烤饢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饢皮混著羊肉的香氣，瞬間驅散了睏意。他瞥了眼黑眼鏡：“算你有良心。”
兩人一狗出了旅館，往古玩街的方向走。天邊泛起魚肚白，街上已經有了不少擺攤的小販，一個個裹著厚棉襖，守著面前的攤子，攤上擺著些瓶瓶罐罐、青銅碎片，在晨光裡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光。
黑眼鏡熟門熟路地領著項濯往裡走，還不忘叮囑：“一會兒見著老陳，別亂說話。那老頭精得很，你一開口，他就能扒出你三輩祖宗的事。”
項濯嚼著烤饢，漫不經心地應著，目光卻在周遭的攤子上掃過。
【這古玩街看著亂糟糟的，指不定藏著多少門道。】
正想著，臭狗突然衝著前方狂吠起來，項濯抬頭，就看見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正眯著一雙渾濁的眼，死死地盯著他。
黑眼鏡步子一頓，嘖了一聲，伸手拍了拍項濯的肩膀：“說曹操曹操到，這就是老陳。”
被稱作老陳的老頭拄著柺杖往前挪了兩步，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沒看黑眼鏡，視線死死黏在項濯身上，啞著嗓子開口：“小子，你身上有東西。”
項濯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挑眉笑道：“老頭，我身上就揣了半塊烤饢，你要不要嚐嚐？”
老陳笑了笑沒說話，看向黑瞎子“和他待在一起，你未來幾年會好過一點。”
黑眼鏡聞言挑了挑眉，抬手摸了摸鼻樑上的墨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東西，你這是算出來的，還是蒙出來的？”
老陳沒搭理他，依舊盯著項濯，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蒙？我陳瞎子在這古玩街混了幾十年，還沒靠過蒙。”他頓了頓，柺杖往地上輕輕一點，“小子，你來路不簡單啊，你是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項濯打斷了。項濯牽著臭狗往後退了半步，眼底的戲謔淡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點警告的意味：“老頭，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臭狗像是聽懂了，跟著“汪”了一聲，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老陳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非但沒惱，反而笑出了聲，他轉頭看向黑眼鏡，慢悠悠地說：“你帶來的人，性子倒倔。”
【臭狗，這老頭有透視眼吶？真特麼嚇人。】
【我也不知道啊。】
老陳沒再多說，拄著柺杖轉身晃回自己的攤子，背影像一截枯木，很快就融進了早市的喧囂裡。
黑眼鏡嗤笑一聲，伸手拍了拍項濯的肩膀：“這老頭就這德行，神神叨叨的，別往心裡去。”
項濯鬆開攥緊的衣角，低頭摸了摸臭狗的腦袋，看著它叼起地上的碎饢渣，才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帶我來這，不光是為了見他吧？和九門有關嗎？”
黑瞎子輕笑一聲，手插在褲兜裡，腳步都沒停，只是把聲音壓得低了些，混著風裡的塵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