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院，夜色靜悄悄的，巷子裡只有腳步聲。貳京走得規矩，始終落後小半步，一路無話，不多一句多餘寒暄，完全是辦事人的模樣。
不多時便到了巷口那家不大的茶社。
店內人不多，燈光柔和，吳二白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素色長衫，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正慢悠悠翻著手裡的冊子，神態閒適，半點不像有要事在身的樣子。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來，目光落在項濯身上，微微頷首，語氣平和：“項小友，來了。坐。”
項濯在他對面坐下，也不繞彎子：“二爺這大晚上的找我什麼事？”
吳二白笑了笑，抬手給對面空杯斟上半盞熱茶，茶香緩緩散開。
“確實有點事，不過也不算急事。”他放下茶壺，指尖輕叩桌面，語氣平淡，“最近這邊不太平，有些來路不明的人在附近打轉，我想著你一個人在這兒落腳，身邊也沒個人照應，便請你過來知會一聲。”
項濯指尖碰了碰杯壁，沒說話。
“唉？你跟在解雨辰身邊一個月感覺怎麼樣啊？”
項濯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才淡淡開口：“就那樣，老闆和員工嘛，沒什麼特別的。”
吳二白聞言輕笑一聲，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敲著桌面，目光溫和卻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小花那孩子心思細，用人向來挑得很，能留你在身邊一個月，說明你本事，他是認的。你現在是想留在解家？還是想怎麼？”
項濯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瓷杯壁，語氣淡得像水，沒有半分留戀：“談不上留不留在解家，就是單純打工，拿錢辦事，活幹完了，交情也就到這兒了。”
他抬眼看向吳二白，眼神坦蕩，沒藏半分心思：“我對解家的生意、盤口、人脈都沒興趣，也不想沾你們這些家族裡的彎彎繞繞，誰給活兒就幹，誰給錢就幫，僅此而已。”
吳二白聞言，眼底笑意深了幾分，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緩緩點頭：“你這話讓雨辰聽到，指不定得怎麼擺臉色，他可是把你當朋友了，你倒是夠直白，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性子，不繞彎子，不拖泥帶水。”
說著又自然地給項濯添了些熱茶，語氣放得更松，全然是長輩閒聊的隨意，沒有半分刻意打探的意味。
“我觀你身形步態，一看就是身上有真功夫的人，”他慢悠悠開口，目光溫和地落在項濯身上，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好奇，“這身手是從小練的？還是後來拜了師傅學的？”
項濯指尖抵著杯壁，神色平淡，沒有過多細說：“年輕的時候瞎練過幾年，算不上什麼正經師承，能防身就行。”
他答得淺，話裡留著餘地，既不否認有功夫，也不透露具體來歷。
吳二白也不逼問，笑著點了點頭，又順著話頭隨口問道：“那這行裡的事，你接觸得多嗎？我聽小花提過一嘴，說你辦事靠譜，那下墓探穴這種活計，你有沒有碰過？”
他問得輕描淡寫，全然是順著聊天節奏帶出來的，絲毫沒有試探深淺的壓迫感，也完全不知道項濯真正的本事。
項濯抬眼，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下過，但和你們不太一樣，如果用你們這評判的話，我也就是懂點皮毛，算不上會。”
他半真半假地應著，既不承認也不全盤否認，剛好把話題卡在不尷不尬的位置，讓人沒法繼續深追。
吳二白聞言只是瞭然頷首，也沒再多問這方面的話，轉而狀似無意地提起了家常：“看你一直是一個人在這邊待著，家裡還有其他親人嗎？若是在本地有親友，也能多個照應。”
項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瞬，很快又恢復如常，聲音淡得幾乎沒有情緒：“沒了，就我一個人，無親無故，反倒清淨。”
沒有多餘的情緒流露，也沒有半分想傾訴的意思，擺明了不想多談家事。
吳二白何等通透，見狀立刻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半句，也沒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安慰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和地轉開了話題：“一個人也自在，無牽無掛，反倒能活得隨心。”
話音落，他便笑著聊起了城裡新開的館子、巷口的小吃，徹底把剛才打探的話頭翻了過去，茶社裡依舊是溫和鬆弛的氛圍，茶香嫋嫋，只剩閒話家常的安穩。
項濯垂眸看著杯中茶水，心裡清楚，吳二白這一番看似隨意的閒聊，早已不動聲色地把他的底子摸了一圈，卻也沒戳破，只是安靜陪著喝這杯深夜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