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但鬧鐘響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居然睡了整整四個小時。這在陌生環境裡算是個奇蹟——也許是因為太累了，也許是因為那根圍巾上的洗衣液味道還留在她的記憶裡。
早上六點，天還沒亮。小旅館的走廊裡傳來壓低聲音的說話聲和腳步聲。紀蕪洗漱完出來，蕭祁已經站在旅館門口了，手裡拿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
“吃。”他遞過來一份，簡短得像在釋出指令。
紀蕪接過豆漿，吸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當地警方那邊有訊息嗎？”
“王志的手機一直沒關機，訊號還在昨晚那個位置。江嶼在局裡即時監控，有動靜會立刻通知我們。”蕭祁咬了一口包子，“人應該還在。”
張揚從後面走過來，手裡也拿著一袋包子，嘴裡已經塞了一個，含混不清地說：“這邊的包子餡是甜的，吃不慣。”
“入鄉隨俗。”老趙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跟在他後面，“你這嘴，什麼都吃不慣。”
張揚翻了個白眼。
七點，天剛矇矇亮。幾輛車駛入了訊號所在的那片區域——城郊的一個工業區。這裡和紀蕪想象的不太一樣，不是什麼燈火通明的大工廠，而是一片灰撲撲的老舊廠房，大多已經廢棄了，只有少數幾家小作坊還在冒煙。街道很窄，兩邊的樓房擠在一起，窗戶上蒙著厚厚的灰。
當地警方已經把這片區域的主要出入口控制住了。帶隊的是一位姓劉的隊長，四十多歲，皮膚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蕭隊，訊號源鎖定在那棟樓。”他指著一棟六層的自建房，“三樓，靠左邊的那個窗戶。我們的人在對面樓觀察了一個多小時，窗簾一直拉著，沒看到人進出。”
蕭祁看了看那棟樓，轉頭對張揚說：“你帶兩個人守住後門。老趙，你守在樓梯口。紀蕪，你跟我上去。”
紀蕪點了點頭，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副手銬——她出發前特意帶上的。金屬的涼意透過手套傳過來，讓她的心跳平穩了一些。
三個人走進樓道。樓梯很窄，聲控燈壞了，只有從破損窗戶透進來的灰白色光線。他們一層一層往上走，沒有腳步聲——每個人都把步子放到最輕。到了三樓，左邊那扇門是綠色的防盜門，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的鐵鏽。
蕭祁側耳聽了聽。裡面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他回頭看了紀蕪一眼，然後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誰？”裡面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警惕。
“社群查流動人口的，麻煩開一下門。”蕭祁的語氣自然得像真的做過一百次社群工作。
沉默。幾秒鐘後，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瘦長臉，顴骨高，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王志。和照片上判若兩人，更瘦、更憔悴，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太久的動物。
他看到蕭祁的瞬間，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然後猛地想關上門。但蕭祁的動作更快——一腳踹在門上，門彈開，王志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蕭祁衝了進去，紀蕪跟在後面。
屋子裡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行李箱。床上被子沒疊，桌上堆著泡麵桶和菸頭。王志退到床邊，手伸向枕頭下面——蕭祁一個箭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擰，王志被按在床上，臉貼著被單，發出悶哼。
“王志，你被捕了。”蕭祁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紀蕪從口袋裡掏出手銬，遞過去。蕭祁接過來，咔嚓一聲，銬住了王志的雙手。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張揚從後門方向跑了進來，看到王志已經被銬住了，有點失望：“蕭隊，你們這也太快了，我還沒上樓呢。”
蕭祁沒理他，把王志從床上拽起來。“帶走。”
紀蕪站在屋子裡環顧了一圈。行李箱半開著，裡面塞著幾件衣服和一本護照。護照——王志準備跑。如果晚來一天，他可能就已經在出境的路上了。
她把行李箱蓋好，拎起來，跟著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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