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鈹銅合金的圖紙，林遠第二天拿去問了楊廠長。
楊廠長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拿起那張材料單，眉頭皺起來：“這料我也沒見過。圖上標的牌號，供銷科老劉說國內沒有對應。你估計是什麼東西？”
林遠說：“含鈹的銅合金，硬度比普通銅高一大截，導熱好，耐磨。用在精密滑動部件上的。這活不簡單，刀具要用硬質合金，切削液也要換。”
楊廠長把圖紙放下：“能幹嗎？”
“能幹。但料是問題。這張圖要的料，廠裡沒有，部裡也不一定有現成的。”林遠說。
楊廠長想了想：“我讓供銷科先問。你別在這上花太多心思，機床那邊要緊。”
林遠點頭。他回到車間，馬長河正帶著馮春林和楊衛國清理刮研好的床身表面。導軌面上的藍點已經過了二十五，楊衛國蹲在旁邊數點，數得入神，連林遠走到身後都沒發現。
“數清楚了？”林遠問。
楊衛國嚇了一跳，站起來：“林師傅。這邊二十七，那邊二十八，就是端頭有一小塊還差點。”
林遠蹲下去看了看：“先不動它。等立柱配了再補。過早追平，後面一壓又變了。你去把立柱毛坯調過來，我看五車間的活到哪一步了。”
楊衛國應聲去了。馬長河拿棉紗把床身蓋上，說：“林師傅，這機器進度不慢。照這樣，再有十天，能上總裝。”
“差不多。裝配那幾天才是大頭。”林遠說，“你帶馮春林把幾個定位孔先鑽了，位置我標好了。鑽的時候慢，別讓鑽頭跑了。”
馬長河點頭。林遠又轉到精密件區。周平正站在檢驗臺旁看一批新出來的零件，見林遠過來，拿起一件遞過去：“這批薄壁件磨完了，你抽幾件看看。”
林遠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又用外徑千分尺量了幾處壁厚。尺寸穩定，表面光潔度也比上一批好。他點點頭：“行。入庫吧。下一批是細長軸，你讓熱處理那邊把跟刀架的銅套換了，用尼龍墊。”
周平說：“尼龍墊廠裡存貨不多。”
“我讓供銷科去調。”林遠說，“這批細長軸精度高，銅套太硬，容易傷表面。”
兩人正說著，楊廠長從車間門口走過來，身後跟著老郭。林遠迎上去。楊廠長說：“部裡剛來電話，說那批含鈹銅合金的料有眉目了。在有色金屬研究院的庫裡有幾根，規格正好。過兩天能提。你準備準備，先拿工藝方案出來。”
林遠說：“行。不過料太貴，試切的時候得省著用。我打算先用黃銅代替，把工裝先試通了，再上正式料。”
“你安排。”楊廠長說。
晚上下班，林遠騎車回院。剛進前院，就看見三大媽和孫嬸站在垂花門旁邊，伸著脖子朝中院方向張望。姚雪正站在自家門口，見他回來，招了招手。
“中院鬧什麼呢？”林遠把車支好。
“雨水騎了輛新車回來。”姚雪說，“正滿院子顯擺呢。”
林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何雨水推著一輛嶄新的二六女式腳踏車，正從垂花門裡出來。車子是墨綠色的，車把上包著灰布套，後輪軸上的黃油還沒擦乾淨。何雨水臉上泛著紅，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個天大的喜事。
三大媽迎上去，聲音高得半條衚衕都聽得見：“喲！這車新得發光啊！雨水，你爹給買的？”
何雨水點點頭，把車支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塊舊布，從車座一路擦到車把。
“多少錢？”三大媽圍著車轉，“這得一百好幾十吧？還要工業券。你爹可真有本事。”
“我爹找的人。”何雨水說。
孫嬸也湊過來：“這車可俏。我們單位小劉想買，排了快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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