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殘陽如血。
李夢手裡拎著兩個鐵桶，胳膊夾著幾個牛皮紙包。低著頭往營區走。腳步拖沓。
老魏端著洗菜盆站在伙房門口。水滴順著圍裙往下淌。他探出頭：“喲，大作家採購回來了？去團部轉一圈，魂丟了？”
李夢沒搭理他。徑直走過老魏身前，推開宿舍門。
薛林正洗著作訓服。
抬眼一看：“怎麼這副死相？錢讓人順了？”
“砰！”
李夢把兩桶紅漆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鐵桶底部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夢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發抖。雙眼發紅。
老魏端著盆走進來，察覺到不對勁。放下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咋了？跟人動手了？”
李夢咬住牙，胸腔劇烈起伏。
“我今天在軍人服務社，碰見以前的同年兵了。”
薛林放下毛衣：“那不挺好，敘敘舊。”
“敘個屁！”李夢咆哮出聲，嗓音嘶啞。他一腳踹在鐵桶上。鐵桶翻滾，哐當撞上床腿。
宿舍裡沒人再接話。
老馬坐在桌前，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抬起頭。
劉青坐在桌前，手裡拿著抹布，停止了擦拭槍械的動作。許三多站在牆角，愣愣地看著李夢。
李夢雙手用力抓著頭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我買完東西，剛走出大門。他在裡頭跟別人說話。我聽見了。”
李夢抬起頭，掃視眾人。眼神里全是屈辱。
“他說，草原五班，那就是個孬兵天堂。去了那兒的人，就是垃圾堆裡的垃圾。還買花種，折騰出花來，也是個廢品回收站！”
窗外草原的風颳過玻璃，發出嗚嗚的聲音。
老魏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
薛林抓著衣服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許三多張了張嘴：“不，不是垃圾。”
聲音很小，被屋外風聲蓋住。
老馬手裡那根抽了一半的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手指驟然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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