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擺在屋子正中間。
煤爐上的鋁水壺“咕嘟咕嘟”往外頂著熱氣,把何家老舊的玻璃窗糊出白茫茫的一層水霧,隔絕了外頭的冰天雪地。
五個人圍桌落座,熱氣蒸騰。
許鳳玲雙手握著筷子。哆哆嗦嗦夾住一塊沾滿濃亮紅油的雞肉,用力塞進嘴裡。牙齒咬破緊實的肉皮,飽滿鮮麻的肉汁順著舌頭滑進喉嚨。花椒辣味混著雞肉的鮮香直衝腦門。
小丫頭眼睛瞪得溜圓。
“哥!”許鳳玲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大聲衝著許大茂喊,“這肉太好吃了!我長這麼大都沒吃過這麼香的!”
何雨水不甘示弱。她用短柄鐵勺從旁邊的白瓷盤裡,吃力地撥出一大塊鍋包肉,啊嗚一口咬掉半邊。酸甜酥脆的面衣在牙齒間爆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這肉酸甜酸甜的,外面脆,裡面軟,全四九城第一好吃!”何雨水晃盪著兩條小短腿,用沾滿油光的勺子護著自己的盤子。
許鳳玲急了,連咽兩下口水,筷子去扒拉排骨:“排骨才好吃!肉骨頭連著筋,一吸溜,滿嘴全是肉!”
兩個小女孩為哪道菜好吃爭個面紅耳赤,清脆的聲音填滿整個正房。
許大茂捧著粗瓷大碗,額頭直冒熱氣。他根本顧不上接妹妹的話,扒拉著吸滿濃厚醬汁的土豆塊,吃得連頭都捨不得抬。這味道,這油水,簡直比過年還奢侈八百倍。
何雨柱拉過長條板凳,卻沒有急著動筷子。
他拿粗糙的手背在下巴上橫抹一把,擦去濺上的油星子。雙手按著八仙桌的邊緣,慢慢站直身板,下巴傲然抬高。
“那是。也不看看這桌菜是誰做的。”何雨柱嗓門拔高,硬生生蓋過屋子裡的雜音。他目光像刀子一樣直接甩向對面的許大茂,“茂爺。柱爺我今天有個天大的好訊息,得讓你聽聽響。”
許大茂從海碗邊緣勉強抬起頭,半截大蔥段還咬在嘴裡。
“說就說,好端端的站起來幹嘛。”許大茂含糊不清地嘟囔,筷子沒停,接著對準那塊最大的排骨發起衝鋒。
何雨柱根本不接茬。
他抬起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響自己那件棉襖胸口。
“我,何雨柱。從今天起,不再是三灶。”何雨柱一字一頓,咬字極重,眼裡透著狂熱的亮光,“我現在,是豐澤園的二灶大師傅!”
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瞬。靜了兩秒。
許鳳玲和何雨水聽不懂這裡頭的門道,繼續埋頭跟骨頭較勁。
許大茂正準備把大蔥嚥下去,喉嚨猛地一卡。
“咳咳咳——”
大蔥段直卡嗓子眼。他一把扔掉筷子,連咳三聲,眼淚順著眼角狂飆。
他用手背死命蹭掉眼淚,用力掏了兩下右耳朵,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你說什麼玩意兒?前些天你不剛說當上三灶廚師了嗎?這滿打滿算沒過半個月,你拿這事兒消遣我?騙口恭維話不用這麼賣力吧。”
何雨梁踩著小木扎子,手裡捧著半塊江米條,吃得正香。
他慢條斯理地嚥下甜食,伸出短粗白胖的食指,在半空來回晃了兩下。大眼睛忽閃,童音清脆,宛如最高明的捧哏。
“大茂哥,你沒聽錯!”何雨梁眨巴著眼,“我哥現在是,二、灶、大、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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