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呼吸急促,兩手顫抖著抱起那條中華煙。
這煙拿回村裡,哪怕不抽,只把空盒子擺在桌上,整個秦家村的人都得排著隊來他家看稀罕。
“這……這讓我怎麼捨得抽啊!”秦父眼眶都紅了。
何雨梁坐在旁邊,咔吧一聲咬碎嘴裡的奶糖:“叔,您要是不抽,放發黴了更糟蹋。”
話音剛落,裡屋的棉門簾被掀開。
秦淮茹抱著厚厚一摞東西走出來。
她把那一摞物件放在八仙桌上,散發著一股棉花特有的清新味道。
這是四套嶄新的厚棉襖和棉鞋。沒有打一個補丁,全是上等的藍色和黑色細布。
“媽,三嬸。”秦淮茹拿起最上面的一套藍底碎花的棉衣,塞進母親懷裡,“這是柱子特意去扯的料子,買了上好的新棉花,我這幾天趕工縫出來的。”
秦母愣住了。
她伸手摸著棉衣的料子,細密、平整、厚實。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不知補了多少層的舊衣裳。
“淮茹……這得花多少錢啊。”秦母聲音發緊。
“不僅有您的和爸的。”秦淮茹又拿起一套黑色的遞給三叔三嬸,“三叔三嬸的身段,我也比劃著做了一套。還有這厚底的棉鞋,全在裡頭。”
三嬸接過棉衣,眼淚唰地一下就流出來了。
她趕緊用手背擦著眼角:“淮茹,柱子。你們倆對我們太好了。我們哪裡穿過這麼鮮亮的衣裳!”
“三嬸,快別哭了,大過年的。”秦淮茹拉著三嬸的手,“新衣服得洗乾淨了再換。走,我帶你們去裡頭洗個熱水澡。”
“洗澡?”秦父一愣,“這大冬天的,上哪洗去?”
“就在咱家院子裡。”秦淮茹笑著,引著四位長輩往生間走。
何雨梁坐在太師椅上,翻了個白眼,繼續剝花生。城裡人的日子,今天算是給這幫長輩開大眼了。
衛生間門推開。
裡面鋪著白淨的水磨石,頭頂一個大燈泡照得亮如白晝。角落裡放著一個白瓷的馬桶,牆上高高掛著一個鑄鐵的水箱,底下垂著一根帶木把手的拉繩,旁邊牆上掛著一個鋥亮的金屬蓮蓬頭。
秦父秦母看著這些沒見過的鐵疙瘩,連步子都不敢邁。
“這……這是啥?”三叔指著馬桶,連連後退,“這白色的瓷盆,是洗臉的嗎?”
秦淮茹被逗樂了:“三叔,那是抽水馬桶,上茅房用的。您看這。”
秦淮茹伸手拽了一下半空中垂下來的木把手。
“嘩啦——!”
高處水箱裡的一股清水勢不可擋地猛衝下來,瞬間把瓷盆衝得乾乾淨淨。
四位長輩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跳出衛生間。這在他們看來,簡直跟變戲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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