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動作極快,絲滑滑跪。
高座之上,胤禛眸光平靜無波,淡淡開口:“起來吧。”
穆寧卻伏身不動,垂著頭語氣鄭重:“奴才不敢起身。隱瞞實情,欺瞞君上,乃是欺君大罪,按律當問斬。”
胤禛聞言呵了一聲:“你倒是會往自己身上攬罪名。你從小到大,私底下瞞著朕的事還少了?真要論起來,你的十個腦袋,都不夠朕砍的。”
他目光沉沉落在跪地的青年身上:“你這點心思,朕早看通透了。”
“當時名冊上,世家貴女、勳貴之女數不勝數,家世顯赫、才貌雙全者比比皆是,你盡數委婉推辭、次次避開,死活不肯迎娶高門貴女。”
“朕彼時便知曉,你是刻意避嫌。你手握地方實權,若是再與世家勳貴聯姻,朝堂之上必有人詬病你結黨營私、培植勢力。你是不願讓朕難做,不願授人以柄。”
“後來朕說要將安氏指婚於你,你推脫了一次便應了。”
胤禛緩緩收了笑意,一語道破真相:“朕彼時便猜到了兩分。”
“其一,便是你當真對這安氏姑娘存了幾分心意,願與之相守度日。”
“其二,便是你心中藏有隱秘,刻意選這般家世單薄、無黨無派、極易拿捏製衡的岳家。
一來避朝堂結黨之嫌。
二來,借這樁婚事,好好遮掩你自身不可告人的隱情。”
穆寧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聽胤禛說的這些話,心底暗自嘀咕。
皇上這話純屬馬後炮。
他從未讓宮中太醫近身把脈診疾,外人根本無從探查虛實。
若非他自己坦白,胤禛壓根不可能知曉他身體癥結,哪裡算得上早有猜測。
他垂著眉眼,面上恭謹安分,心底腹誹正盛。
偏偏殿上之人洞察人心,好似隔著皮囊看穿了他所有小心思。
胤禛語氣淡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別以為你低著頭悶不吭聲,朕就猜不到你心裡在打什麼主意。”
穆寧心頭一緊,瞬間收斂所有雜念,不敢再有半分胡思亂想。
“起來吧。”
胤禛放緩了語氣:“你素來行事穩妥、分寸有度。昨夜懂得先修書知會十三,提前報備首尾,不瞞著至親、不埋下隱患,已是周全。”
“你私事隱秘,未曾禍亂朝堂、未曾欺瞞誤事,便算不上真的欺君罔上。”
“此事就此揭過,往後不必再提,你自己處理即可。”
穆寧心中微松,恭敬叩首謝恩,緩緩從地上起身,依舊垂手立在一旁。
胤禛讓他坐下,隨後話鋒一轉,將話題落回朝堂要務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