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季嬗伊是被門縫底下的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線陽光從縫隙裡切進來，正好橫在她的眼皮上，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三秒，然後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這象徵著新生與希望的清晨第一縷陽光，至少讓她少睡了半個小時。
窗臺上那隻橘貓已經走了，火腿腸的包裝紙被撕成了一堆細碎的條，整整齊齊碼在碟子邊上，像是某種無聲的挑釁，季嬗伊看了它兩秒，決定不跟一隻貓計較。
洗漱換衣服只用了十分鐘，她站在鏡子前面把頭髮重新紮了一下，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速幹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沒別的，主要是兜多，拉鍊結實，是幾年前在某個縣城地攤上買的，洗得領口微微發白，但還能穿。
她把昨天寫的那張清單從桌上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在“繃帶、紗布、酒精棉片”後面添了一行小字：“碘伏棉籤，一盒。”然後就出門了。
巷口的早餐攤還沒收，季嬗伊買了一個煎餅果子，邊走邊吃，走到公交站的時候已經吃完了，便把包裝紙疊了一下塞進口袋等車。
老城區到市中心的距離不長不短，公交晃晃悠悠開了四十分鐘，她在終點站下車，步行兩條街，最後拐進一條半新不舊的商業街。
這條街上有一家戶外用品店，門面不大，招牌已經褪色了，但季嬗伊知道這家店的東西靠譜，老闆是個退休的地質勘探員，進的都是實打實的貨，不是那種樣子貨。她推門進去，風鈴響了一聲，老闆從櫃檯後面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出門？”
“嗯，爬爬山。”
置辦完裝備之後已經到了中午，季嬗伊找了一家麵館吃飯，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暖洋洋的，帶著中午特有的慵懶氣息。
麵館老闆在櫃檯後面用手機看電視劇，聲音開得很低，季嬗伊坐了一會兒，腦子裡開始想下一站的路線，從地圖上看，那塊玉簡的位置在秦嶺一帶，環境應該會更好一些，至於這次會不會遇到別的什麼人，沒必要想，她只需要拿到第三塊玉簡，然後去找第四塊，最後第五塊、第六塊，直到湊齊為止。
別的事，不在計劃內就見招拆招，反正自己有的是時間，也不怕死。
吃完麵，她付了面錢，起身回家。
下午她在家裡把東西又收拾了一遍，新買的手電筒裝進包側袋，電池塞進防水袋裡，壓縮餅乾和零食碼在包底層，碘伏棉籤和紗布放在外層方便拿的位置，稜刺用軟布擦了擦，插回內側暗袋，老闆贈送的防水膠帶沒用上，但她還是剪了兩段摺好塞進了側兜。
收拾完已經傍晚了，季嬗伊站在客廳裡打量了一圈，確認窗戶關好了，煤氣灶也關了，橘貓從陽臺外面跳進來，蹲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她的揹包，耳朵動了動，像是知道她要走了。
“這次真走了。”季嬗伊蹲下來，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尖，“你自己看著辦，別把那盆花弄死了，好不容易活回來的。”
橘貓舔了一下她的手指，不鹹不淡的，像是形式感的安慰。
她站起來，背上包，拉開房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很輕，咔嗒一聲。
比之前預計的時間早了兩天出發，但是沒關係，她只有一個人，怎麼樣都可以。
長途汽車站人不多，她買了一張去西安的票，靠窗的位置，車開了之後她把帽子往下一拉開始閉眼，但沒睡著，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她聽到前面有人在打電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裡很清楚。
“……到了再聯絡，嗯，對，我這邊兩個人，你那邊幾個人？三個？行，那夠了。”
季嬗伊沒睜眼，繼續聽著，那個人的聲音年輕，語速快，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電話掛了之後他和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季嬗伊聽不太清，但捕捉到了幾個詞：“秦嶺”，“西周”，“老劉”。
她閉著眼把帽簷又往下拉了拉。
車到西安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季嬗伊下車轉了一趟中巴，車廂裡擠了不少人，有扛著編織袋的，有拎著工具箱的，還有兩個揹著登山包的一看就是遊客。她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旁邊坐了一箇中年女人，拎著一籃子雞蛋，全程用方言跟前面的人聊天，季嬗伊聽不懂，也沒想聽懂，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山。
中巴在一個鎮子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鎮子不大，一條主街亮著幾盞路燈，幾家小飯館的招牌還亮著，季嬗伊下車揹著包找了家旅館，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見她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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