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屍靠著石壁坐著，一條腿伸著，另一條腿蜷起來，姿勢不太自然，像是死前還在試圖爬起來。衣服已經朽爛了大半，露出乾枯的皮肉和骨骼，旁邊散落著幾樣工具，一支鏽得看不出形狀的鐵釺和一個已經爛成碎片的皮帶扣。
從工具和遺骸的腐爛程度來看，死了大概有十幾年了。
“同行。”無邪說，“死在半路上了。”
“怎麼死的？”胖子走了過來。
“看不出來，身上沒有外傷，但旁邊的地上有些黑褐色的痕跡，時間久了看不太清楚，可能是中毒，也可能是脫水。”無邪站起來，“但這條路上死的不止他一個。”
確實，更裡面一些的位置也有兩具乾屍，姿勢同樣蜷縮著，像是死前都在掙扎，而且裝備不同，不是同一批。
“你們發現沒有，這墓從入口到現在，真正的防盜機關幾乎沒有，那些粉彈雞毛網兜不是墓裡原裝的，是最近才有人裝上去的，這座墓本身是空的。”
所以這就奇怪了，這樣一個他們一路走過來沒有遇到任何一個正式機關的地方，怎麼會死人的呢？
還是說，這幾具乾屍也是從其他地方拼湊過來的？
季嬗伊一直走在後面，只偶爾接胖子幾個話茬，其餘時間都安靜的很，此時見無邪自己發現了問題所在才開口：“這是一個保護套，真的墓在更深的地方，有人在真墓外又建了一層。”
“你知道？”
“不多，但我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沒有這一層。”
張起靈收回看向某個角落的目光，語氣很平淡，但所有人都能聽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確定的意味：“是張家做的。”
無邪看著他：“張家？”
“這種拼接手法，張家用過。”張起靈說著指了指通道轉彎處一塊不起眼的磚角，那裡有一個很小的刻痕，像是一道被隨手畫上去的弧線，但因為位置偏僻加上線條太淺，很容易被忽略，“張家人留下的，至少一百年前的手筆。”
無邪聞言湊近去看，看了之後才發現那不是一個隨機的弧線，而是一個半圓的標記，邊緣還帶著一道不明顯的折角。
“張家標記。”張起靈說，“位置選在牆角轉彎處，光線照不到，但仔細找能找到。”
“張家為什麼要做這個？”
張起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最後他說：“張家當時有很多分支，各有各的做法，這一支的習慣是造一層殼，讓不該進去的人停在這一層，讓該進去的人找到入口，是篩選。”
“篩選”，無邪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放了一遍。
無邪又想起了那條引他過來的匿名資訊，和三叔有關，他便順理成章的一直以為對方的目標是自己，因為到現在為止，還在執著於三叔下落的人，怕是隻有自己了，對應的，只有用三叔才能把他釣到這個位置。
但如果引他過來的真正目的不是他，而是他身邊的人呢？
他轉頭看了一眼張起靈，張起靈正在看牆上的那道張家標記，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小哥，”無邪說，“如果這層殼是張家做的，那引我過來的那條訊息，會不會也是衝著你的？”
“可能。”
“對方知道你和我們在一起，”無邪說，“也知道如果你收到一條指向張家的訊息，你可能不會動，但如果我收到一條指向三叔的訊息，我和胖子一定會來，而你也會跟來。”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先沉默了一會兒，這個猜測意味著對方對他和三叔之間那層關係的瞭解程度遠超常人，同時也很瞭解他們三個之間的關係。
胖子在旁邊聽完了全程，繼續撓著後背說：“天真，你說這是你們那些九門的人乾的，還是汪家那邊剩下的，不能是老張家想引咱小哥出洞搞這一齣要弄什麼大團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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