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嬗伊走了進去，心裡卻有些犯嘀咕，不知道是不是她記錯了，她上次來這裡不是這樣的啊，但一路上的方向都沒錯，地標也對應上了，還有一個被翻新的老舊盜洞，巧合多了是必然，可能是自己下的墓太多記混了，她這樣安慰自己。
通道直接墓室的前室，前室的石壁上有幾處破損，像是被人用工具撬過，有一些細碎的陶片散落在地面上，看得出是人為打碎而不是自然剝落的，地面上還有幾枚較新的菸頭。
季嬗伊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菸頭的品牌，外地煙，她沒在當地看到有賣這種的，然後把視線移到地面上那些鞋印上，鞋印的方向有進有出，至少三個不同的人，其中一個人的鞋碼明顯比另外兩個小，像個女性的鞋印。
這個前室應該是曾被用作臨時停留點，有人在這裡翻找過東西，又往更深處去了。
她正要往裡走，身後傳來一陣響動，是石頭滾落的聲音，然後有人低低罵了一句，帶著一點不耐煩。
季嬗伊轉身，手電朝聲音來源照過去。
石門邊站著那個戴墨鏡的人，正側著身拍身上的泥，夾克上蹭了一塊灰，手裡攥著一根斷了半截的煙。
他進來之後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一抬頭就看見了季嬗伊的手電光，嘴動了一下但是沒發出聲音。墨鏡後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像是一個人在他完全沒預料到的地方看到了一張臉，腦子正在飛快地重新計算局面。
“早。”黑瞎子說。
季嬗伊看著他沒有說話。
黑瞎子把手裡的半截煙塞回口袋裡，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從揹包到靴子，眼神很快，但什麼都看了。
“朋友，”他說，“我是不是在鎮上見過你？”
“不記得了。”季嬗伊說。
“就昨天，不對，今天是不是也見了？”黑瞎子一邊說一邊往她這邊走了兩步，語氣像是在回憶一件小事，“雜貨鋪門口，我買什麼東西來著？”
“買什麼不重要，”季嬗伊說，“你跟著我過來的？”
“什麼叫跟著你，這山又不是你家的。”黑瞎子說，“我比你早來了一天，昨晚在上面那個石室裡睡的，早上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順便下山買點小玩意，所以要說先來後到也是你跟著我，倒是你，下來的時候看到牆根那把鏟子了嗎？”
季嬗伊沒接話。
“真的，不騙你，我放那兒一把鏟子，跟了我三個月了，鐵的，還蠻好用的，都快有感情了，就靠牆放著，剛才進來就發現沒了。”
季嬗伊說：“我沒拿。”
“我知道不是你拿的，”黑瞎子說，“你看著也不像幹這種糙活的人，但這邊除了你也沒別人了，總不能是山裡的野豬扛走了吧。”
季嬗伊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鞋印，然後抬頭看了看通往更深處的那條通道。“這邊有人進去過，”她說，“不止一個，你放的鏟子如果不是成精了就是被誰當成野生鏟子順手捎走了。”
黑瞎子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條通道，又看回她臉上，沉默了一會兒：“行吧，我的好大鏟，希望它能跟個好人家。”
季嬗伊把手電轉了個方向，重新照向前方，說：“我要去裡面。”
“那你走你的，”黑瞎子說，“我不攔你。”
“你也走你的。”季嬗伊說。
兩人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先動。
黑瞎子靠在石壁上，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歪著頭看著季嬗伊，墨鏡下面掛著一絲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的表情。“行，”他說，“你走前面，我隔十步，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咱倆誰也不礙誰。”
季嬗伊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直接轉身往通道深處走去，身後黑瞎子的腳步聲果然隔了大約十步的距離才響起來，不緊不慢，保持在剛好能聽到但不顯得刻意的那條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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