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亮得晚，山裡起了霧，灰白色的潮氣貼著地面流動，無邪把那張紙收進口袋裡，三個人退了房，沿著鎮子後面的土路進山。
胖子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從旅館廚房順來的竹竿，邊走邊敲地面上的草，把露水打掉，無邪跟在他後面，手裡攥著GPS，一邊走一邊對著紙上那串座標校準方向，張起靈走在最後，步子很輕，但偶爾會停下來看兩側的地形，目光掃過山脊的走向和植被的分佈。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霧散了一些，前面的視野開闊起來，無邪停下來看了看GPS，又抬頭看前面的山形，微微皺了下眉。
“怎麼了？”胖子停下來回頭看他。
“座標顯示就在這附近，”無邪說，“但是周圍的地形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他蹲下來，在地上撿了幾塊石頭，按照山脊的走向擺了擺，又站起來看了看遠處的山坳。
無邪判斷墓的位置時不光看座標，還要看山形，他大概掃了一圈周圍的走勢，又看了看山坡上的植被分佈——背陰面長了厚實的蕨類，陽面則是矮灌木和野草，這種分佈說明這片山體地下水位偏高，不太適合修大型墓葬。
但座標又確實指向這附近。
“有兩種可能，”無邪說，“要麼是發訊息的人給的位置本來就是錯的，要麼是這座墓埋得不深，防水做得特別講究，不依賴地形。”
胖子蹲下來抓了一把腳下的土搓了搓，土的顏色偏深，溼度不大，顆粒均勻，他湊近聞了聞，又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開：“有白膏泥的味兒，很淡，埋得不會太深。”
無邪接過他掌心裡的土也看了看，確實有白膏泥的殘留。白膏泥是戰國到西漢時期常見的防水密封材料，但西周早期的墓葬裡用白膏泥的很少，這個特徵讓無邪心裡多了幾分不確定，但眼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依據。
那就只能用笨方法了。
“先打個探洞看看。”
胖子從包裡把洛陽鏟取出來，一節一節擰上，選了一片土色偏深、植被相對稀疏的位置，一鏟子紮了下去，鏟頭入土的悶響混著碎石和泥土的摩擦聲，他轉了兩下提起來看了看，鏟頭帶出來的土顏色正常，顆粒偏粗。
他又換了一個位置探了幾鏟。
探到第四鏟的時候，胖子手上的力道變了，鏟頭入土的聲音也沉了一些，拔出來的時候鏟頭前端帶了一點灰白色的粉末，混在褐色的泥土裡，像鹽霜一樣附著在金屬表面上。
“有了。”胖子說。
無邪接過鏟頭看了看那一層灰白色的粉末，用手指捻了一下，粉末細膩、乾燥，遇水不化，和周圍帶出來的溼土不太一樣，確實是白膏泥的粉末，但埋藏深度比預想的淺，大約只在一米五左右的位置。
“埋得這麼淺？”胖子說，“不怕被人挖了？”
“可能是故意埋淺的。”無邪說，“想讓人輕易找到。但找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東西。”
胖子沒多問，又探了幾鏟確認了範圍之後開始開挖。
他挖盜洞的手法乾淨利落，每一鏟都貼著前一道的邊緣下刀，挖出來的土堆在身後鋪成一條扁平的土壟，不擋路也不顯眼，挖了大約一米五深的時候鏟頭碰到了硬物，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是這裡了。”
胖子把洞口擴到了能容一人下落的寬度，又往下挖了大約半米，敲開了那塊石磚周圍的泥土，把磚整塊取下來，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邊緣整齊，磚塊被取下來之後露出的斷面看起來不像是被撬開的，更像是提前就預留好的活口。
“這洞挖出來還挺講究，”胖子說，“像是給人留的。”
“留給我們這種人的。”無邪把手電往洞裡照了一下，光束落在洞底，能看到一層灰撲撲的地面，像是有人踩過，表面浮著薄灰，有清晰的腳印。
“行吧，墓主人還挺熱情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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