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天氣比北京潮,雲壓得低,空氣裡帶著一種軟綿綿的溼意,不算悶,但能感覺到水汽貼在皮膚上。
季嬗伊到的時候是下午,從火車站出來坐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寬窄巷子附近的一個茶館。
她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快一個小時,也不著急去,在巷口找了家生意不錯的賣冰粉的小攤坐下,要了一碗紅糖冰粉,吃完之後又追加一碗打包,然後靠在塑膠椅背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等時間到了才慢慢起身往茶館走。
茶館在一條支巷裡,門臉不大,木頭的招牌,上面的字是刻的,漆已經掉了大半,但還能看出“鶴鳴”兩個字。
季嬗伊拎著冰粉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人了,三張桌子拼在一起,六七個人,坐得不算擠,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最裡面的那個女人。
霍秀秀穿著一身藕色的衣服,頭髮用一根簪子鬆鬆地挽在腦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一杯茶,沒怎麼喝,手指搭在杯沿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旁邊坐了三個男的,都穿著深色的上衣,目光警覺地掃視著進出的每一個人,還有兩個男的坐另一張桌子,正靠著椅子閉目養神。
這幾個人季嬗伊都沒見過,但從坐姿和站位來看是老手,手放在桌下的位置,反應速度不會太慢,身材也都中等偏壯,幹架應該都挺厲害的,其中一個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看著有點兇。
霍秀秀聽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看到季嬗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笑了一下,說:“你就是季嬗伊吧?小花哥哥跟我說過你,我叫霍秀秀,你喊我秀秀就行。”
季嬗伊“嗯”了一聲點點頭,她不太習慣和正常人交流,尤其是這種一看就也不是很自來熟的人,但來都來了,她走過去在霍秀秀對面坐下,把揹包放在腳邊,想了想感覺什麼都不說不太禮貌,又把手裡拎著的本來打算一會再吃的冰粉推到她面前:“吃嗎?”
“謝謝。”霍秀秀沒想到她上來會給自己吃的,但還是接過冰粉吃了兩口,別說,味道真不錯,也沖淡了一些沉悶的心情。
門很快就被再次推開,先傳進來的是胖子的大嗓門:“秀秀,你胖哥來了,咱晚上的伙食有著落沒,沒的話我走過來的時候可是聞見了一家挺香的火鍋。”
“呦,我大妹子也在呢,說有緣還真是有緣!”胖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身後跟著無邪和張起靈。
“都過來坐吧,人齊了。”霍秀秀又讓人換了一波新茶。
無邪看著霍秀秀,不得不再次感嘆時間這把殺豬刀,秀秀也不是當年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了啊。
霍秀秀等所有人都坐定了,才把手裡的冰粉放到一邊:“我先介紹一下吧,”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邊那三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這三位是我們霍家的人,幹活都挺利索的。”
她先指了指離她最近的那個,個子中等,肩膀很寬,手上關節粗大,指甲縫裡有一層洗不掉的灰褐色的泥痕,“這是老魏,以前在川西待過好幾年,對這邊的山形和氣候都比較熟,這次他來負責找路和帶方向。”
又指了指第二個,瘦一些,顴骨高,坐姿偏前傾,“這是阿立,攀爬和索降是他的專長,冰川裂隙、冰壁、垂直斷面都能處理,如果遇到需要放繩往下探的情況,他先下去。”
第三個人,那個臉上有一道舊疤的,從眉骨延伸到顴骨,他坐得比另外兩個都靠後一些,身體微微後仰,靠著椅背,不像老魏和阿立那樣刻意收著,看上去在霍家應該有點地位。
“這是杜叔,他跟著霍家時間最長,從礦上下來的,也跟過工程隊,經驗最多,他不太挑活兒,什麼都能幹,但這次主要是盯一下爆破和應急情況的處理。”
霍秀秀說完霍家的三個,又偏了一下頭示意旁邊那張桌子的兩個人,那兩個人坐的位置稍微偏一些,看到霍秀秀的目光就坐直了。
“那邊是解家的,劉哥和趙子,小花哥哥的人。”霍秀秀說,“劉哥跑過川西很多次,對四姑娘山那邊的冰川路線不算陌生,這次主要和老魏一起帶路,趙子力氣大,幫我們多背一些裝備。”
霍秀秀介紹完了之後又說了一下這次的具體情況,最後拿起了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在座的所有人說:“那這次就麻煩各位了,明天一早進山,今晚大家早點休息。”
胖子也喝了口茶,嘗不出來什麼味就放下了,又張羅著一起去吃火鍋,他還記得上次和季嬗伊那一頓吃的不盡興,打算這次再請回來。
“大妹子,一會兒吃火鍋去,上次那頓沒吃好,正好今天補上。”
季嬗伊正要說什麼,胖子已經轉頭去招呼其他人了:“劉哥,趙子,老魏,阿立,杜叔,走走走,一塊兒,人多熱鬧。”他站起來拍了拍肚皮,“這條街往南走一百米,我路過的時候離老遠就聞到味兒了,紅油鍋底,正宗。”
劉哥和趙子先站了起來,杜叔也慢慢起身,老魏和阿立倒是先看向了霍秀秀,霍秀秀點了一下頭:“去吧,今晚好好吃一頓,明天開始就沒這條件了。”她又吃了兩口面前的冰粉,然後也站了起來。
一行人走出茶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胖子走在最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跟無邪說:“天真,你說這成都的火鍋跟咱在重慶吃的那家比,哪個更帶勁?”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你先吃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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