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在最後一剷下裂開一道縫，冷風從縫隙裡湧上來，帶著一股比冰川表面更沉的涼意，很乾燥，沒有絲毫水汽。
幾個人把裂縫擴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空間，邊緣是人工修整過的石壁，和周圍的冰層界限分明。
阿立的狀態已經不太好了，他的臉色白得發青，嘴唇沒有血色，左臂的斷口處依然沒有出血，但周圍的皮膚開始出現一些細密的灰白色紋路，像是冰霜正在沿著血管往肩膀方向擴散。
杜叔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老魏幫忙把他從井口邊扶起來，在附近找了一處背風的冰坡，搭了一個帳篷，鋪了睡袋，把阿立裹了進去，又在他旁邊放了食物和水，老魏裹著羽絨服坐在一旁，身上還在不停的打擺子，他知道自己下去也是拖後腿，於是嘴唇哆嗦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留下。
“阿立，你先在這等著，我們出來就帶你回去。”霍秀秀蹲在帳篷口說了一句，阿立聽到聲音半睜著眼看了她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力氣開口，只能眨了一下眼。
杜叔放好食物和水，低聲對老魏說了一句：“守好自己就行，阿立的事，別硬撐，我們下去，要是到了傍晚還沒動靜就別等了，先往外撤。”
其他人收整了一下裝備開始往下走。
這座冰川下的祭壇比想象中還要大。
那是一個被冰封的圓形穹頂空間，高約三四丈，直徑翻倍，四壁覆蓋著厚厚的冰層，手電筒的光照過去，藍幽幽的。
腳下的地面也是冰，光滑平整，手電光照上去能映出模糊的倒影，冰層很厚，半透明的，隱約能看到冰面以下的景象。
胖子小心著腳下，生怕自己滑倒，低頭時不經意間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然後他的腳步慢了下來，他沒有說話，但後面的無邪也看到了，劉哥和趙子也看到了，霍秀秀站在後面一時沒再往前走，她的目光順著胖子的手電落在腳下的冰層上。
整片冰面下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幾百個，甚至更多，全都保持著同一種姿勢——雙膝跪地，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頭低著，面朝著祭壇中央。
胖子站在其中一具屍骨的正上方，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挪了半步，他剛才停步時踩的位置正好是那具屍骨的頭頂，隔著冰面能模糊地看到它的面孔。
“這些也是那凍死骨？咋那麼多遺憾呢。”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比剛才低了一些。
“不是。”季嬗伊說，“這些是實體，不是念想。”她走過其中一具屍骨旁邊的時候掃了一眼，能看到一些已經腐化的屍體骨頭髮黃的色澤和衣服殘片的質地，是人，真正的人，被凍在這片冰層裡不知道多少年了。
“那這祭壇有點邪門，”胖子一邊走一邊側著身體爭取不踩在人家正頭頂，不然這也太不尊重人家了，“那麼多人跪它，這埋的得是個什麼東西？”
“不管是什麼，先找玉。”霍秀秀走在他後面，也重新邁步，經過冰層裡那些輪廓的時候沒有多停，目光落在祭壇中央的方向，那裡懸掛著個什麼，太遠了看不太清。
越往中央走，冰層裡的屍骨就越密集，排列也越規整。
手電光打過去的時候，他們發現那些屍骨的臉部方向會隨著他們的移動而改變，不是整具屍體在動，是頭部的朝向在緩慢地偏轉，無邪幻視了一群向日葵。
“它們是不是在看我們？”
“看兩眼就看兩眼，又不掉塊肉。”
祭壇中央比外圍高出大約半人，有一個圓形的石臺，檯面被冰層覆蓋，四角各有一根粗重的鐵鏈，鐵鏈從檯面延伸向上，固定在穹頂的冰層裡。
鐵鏈的末端懸著一具冰棺，大約兩米長，半透明，能隱約看到裡面有一團深色的輪廓，被鐵鏈託在半空中，離地面大約一人高。
冰棺表面盤著一條蛇，成年男子大腿那麼粗，身體盤繞在冰棺上，一圈一圈纏得很緊，鱗片青黃赤黑四色交錯。
蛇頭搭在冰棺頂端，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仰起頭，信子從嘴裡探出來又縮回去，緩慢地擺動了一下，然後緩慢轉頭朝向了他們來的方向。
胖子後退一步聲音明顯壓低了很多：“我靠，這麼個大傢伙。”
劉哥也停下來了，手裡的冰鎬握緊了：“蛇不是應該冬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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