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咋整？那玩意兒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咱們往上走就是往它嘴裡撞，更何況小哥現在還傷著，連站都站不穩。”胖子繼續用氣音問。
沒人能馬上回答他。
而對講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依舊是老魏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和警惕：“誰啊？杜叔，是你們上來了嗎？”
還是老魏：“不對，你是誰？”
緊接著卻是阿立的慘叫：“你要做什麼？！”
隨後是老魏撕心裂肺的吼聲，混著鐵器撞在黏膩血肉上的悶響：“你這個怪物，放開阿立，我跟你拼了！”
最後是老魏的慘叫：“不！別吃我啊——啊！”
一開始幾人聽得全是一頭霧水，難不成剛才那聲音就是老魏？老魏和阿立在上面遇上了別的人在求救？
直到最後那聲慘叫的尾音在冰道里盪開，無邪後脊那股寒意瞬間凍透了脊樑，他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即時對話，是那東西在學，把老魏和阿立被它撲住、被它啃食時喊出來的每一句話，原封不動地學下來，再一句句模仿給他們聽。
這哪裡是求救，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我操。”胖子後槽牙磨得咯吱響，開始檢查自己手裡的槍，“子彈沒剩幾發了，滿打滿算也就半匣，這缺德玩意兒是故意把人臨死前的話扒出來放，擺明了是蹲在上面看咱們慌，等著咱們自己撞上去送菜。”
無邪倒是從剛才那幾句對話裡聽出來一些別的，老魏第一句喊的是“杜叔”，說明他剛看見那東西的時候，把它錯認成了隊伍裡的人，隨後又問了“你是誰”，這說明，那玩意兒乍一看絕對是個人形，甚至長得跟活人沒兩樣。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想這些沒用的線索幹嘛，但好歹是有了個心理準備。
不等他繼續想下去，前面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隨後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著冰碴子的寒氣往人肺裡鑽。
霍秀秀猛地抬眼，瞳孔驟然縮成針尖，那摔下來的是老魏的屍體，渾身的皮肉幾乎被啃得不成形，露出來的骨頭茬子上還掛著黏糊糊的涎水，從十幾米高的洞口砸下來，脖子直接斷成了兩截，那顆被啃掉大半臉頰的頭顱順著冰面咕嚕嚕滾過來，停在離他們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玩意兒挑得很，專揀臉上最嫩的皮肉下嘴，連眼窩都被掏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對著他們，霍秀秀猛地別過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才沒吐出來。
張起靈原本就撐著刀的身子又繃緊了幾分，他強壓下喉嚨裡的腥甜，直起腰把橫刀擋在所有人身前，無邪和胖子見他動作才慢半拍的同時反應過來，他們在底下耗了這麼久，那東西遲遲沒等到他們上去，這是等不及了，要自己下來了。
對講機裡的動靜剛好印證了這個猜測，黏膩的“窸窸窣窣”聲從頻道里傳出來，像某種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在岩石和冰面上蹭來蹭去，那玩意兒可不是就在洞口邊轉來轉去，扒著冰沿找往下走的落腳點呢。
“靠！”胖子低罵一聲，回頭看向祭壇的方向，他嚥了口唾沫，“你們說，那大妹子現在睡下沒？咱們現在往祭壇跑，說不定還能借個力。”
張起靈搖了搖頭，他能感覺到季嬗伊身上的非人氣息比起初見時又加重了幾分：“她在蛻皮，再打，撐不住。”
他的話剛落，霍秀秀手裡的對講機裡傳來“刺啦”一聲，是那玩意兒的爪子勾住了他們留在冰道邊緣的防滑鏈，黏膩的身子順著鐵鏈往下滑。
胖子把衝鋒槍舉起來，準星對準了豎井正下方的位置：“管不了那麼多了！先下手為強，等它一落地，老子直接一梭子給它突突成篩子，就算是爛泥，我也給它攪成稀粥！”
於是一道人影剛滑下來，胖子的子彈就已經噴了出去，火舌在黑暗裡猛地竄起，十幾發子彈全釘進了那道影子的胸口，血肉炸開的悶響接連不斷，那東西被衝擊力打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身上炸開的碎肉糊在冰壁上，紅的白的混在一起，順著冰面往下淌。
可幾人預想中的倒地聲根本沒出現，那些糊在冰壁上的碎肉以及掉在地上的血沫，居然像有生命似的往回流，速度很慢，卻又實實在在地重新聚在了一起，不過兩三秒的功夫，那道人形又完完整整站在了他們面前。
和無邪想的差不多，確實是個“正常人”的模樣，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皮膚白皙，眉眼生得清秀，若不是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痕，身上的衝鋒衣也碎成了一縷一縷沾著血，幾乎要讓人以為這是哪個迷路的登山客。
它歪了歪頭，看著胖子，聲音居然還帶著點無辜的疑惑：“你為什麼要打我？”
它一張口，幾人這才發現它的口腔裡光禿禿的只有一條舌頭，連半顆牙的輪廓都找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