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彈匣已經空了,他看著眼前這玩意兒,腦子裡飛速拉扯,一邊是抄起槍托往它腦袋上砸並大罵一聲你丫裝什麼裝的衝動,一邊是想起剛才子彈打進去連個水花都沒冒的現實。
兩秒的天人交戰之後,他非常從心地把空槍往身後一背,臉上瞬間堆出滿臉憨笑,那笑容燦爛得幾乎能把冰面烤化:“哎喲!妹子!天大的誤會!純純誤會!”
“咱們這山裡的規矩,第一次見遠道來的朋友,必須放幾槍禮炮熱鬧熱鬧,這是給你接風呢!純粹助興,絕對沒有半分惡意!你看我這手,剛才太激動,把那冰凌碴子都給你崩成禮花放了!”
那小姑娘盯著他看了半天,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像在掂量這堆說話的血肉嫩不嫩,過了好一會兒才咧開嘴,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是嗎?”
“那必須是啊!咱還能騙你不成?”胖子這輩子走南闖北,第一次見能正常溝通的邪物,也是頭一回跟個沒牙的軟體怪物嘮嗑,後背的冷汗冒了一層,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
“你看這冰道又窄又冷,我們幾個就不耽誤你逛景了,先走一步,改日帶燒雞來看你!”
小姑娘臉上的笑沒散,它往前輕輕挪了半步,黏膩的鞋底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水痕,語氣天真:“可是你們走了,我吃什麼呀?”
這句話剛落地,剛才那點裝出來的和氣、客套、接風的鬼話,碎得比冰碴子還徹底,胖子臉上的笑瞬間僵死,臉黑得能滴出墨,直接破防,髒話順著嗓子往外蹦:“吃你大爺吃吃吃!”
“你個沒皮沒臉的腌臢怪物,還敢跟老子挑上適口的飯菜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罵完他一把拽過霍秀秀的手腕,轉身就往冰川祭壇的方向衝,邊跑邊喊:“往裡頭跑!就算大妹子上不了,那祭壇好歹地方寬,總比在這窄冰道里被它堵成夾心餅乾強!”
無邪咬著牙,猛地把還想往前站的張起靈往身後一拉,攥著腰間的短刀就擋在了冰道中間,硬著頭皮舉著刀跟那東西對視,他知道自己擋不住多久,哪怕拖個十秒,也能給胖子他們多爭取點衝進祭壇的時間。
那小姑娘卻不急著追,它有了腦子,不餓的時候喜歡玩貓抓老鼠的把戲,於是慢悠悠往前挪,無邪甚至能聞見它身上那股混著血的腥氣,無邪勉強撐了十秒,半點不逞強,轉身撒腿就往祭壇衝,連頭都不敢回。
幾個人連滾帶爬衝進冰祭壇的瞬間,剛好看見冰棺裡的人坐了起來。
季嬗伊起身看向祭壇口,有些疑惑,他們不是走了嗎?她蛻皮剛剛開始,從頭皮開始蛻,現在才蛻到臉,整個人坐在冰棺裡,半張臉皮掛在下巴邊,說不出的詭異。
胖子剛衝進來,抬頭就撞進這一幕,腳步猛地剎住,差點直接摔在冰面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下意識就捂住眼睛,第一次不敢直視他大妹子,嘴裡嚷嚷:“靠靠靠!大妹子你這也太刺激了!胖爺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真·沒皮沒臉的姑娘!”
霍秀秀緊跟著竄進來,看了一眼也立馬別過身,視線死死釘在冰面上的活屍殘影上,半點兒不敢往季嬗伊那邊瞟。
張起靈握著刀的手頓了頓,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他早就知道季嬗伊的不對勁,可親眼看見這蛻皮的場面,還是忍不住繃緊了後背的肌肉。
無邪是最後一個衝進來的,剛站穩就看見冰棺裡坐著的人,腦子卡了兩秒,站在原地愣了愣,一時間竟分不清後面追進來的那個看著正常的小姑娘,和眼前這個正在蛻皮的季嬗伊,到底哪個更嚇人。
但幾人到底是在鬥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人,愣神的時間連一秒都不到,下一秒就各自找好了位置,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那姑娘追著無邪跨進祭壇,剛抬眼,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冰棺裡的季嬗伊,腳步瞬間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那點無辜的表情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忌憚。
它能聞見那股味兒,比它身上的腐氣更濃更邪更冷,眼前這幾個看著鮮美的活人,身後居然站著個比它還邪門的東西。
可這玩意兒哪來的?它歪了歪頭,有點懵,它在這裡橫行霸道多年,也沒見過有這東西啊,本來以為這是送到嘴邊的四頓熱乎飯,怎麼飯裡還藏著個能吃它的主兒?
就這一會的功夫,季嬗伊的皮已經蛻到了脖子,那姑娘往後又退了一步,連半點要往前衝的意思都沒有了。
季嬗伊明顯知道這些非人物種在自己蛻皮期對自己的忌憚,蛻皮期的自己極度虛弱,身上會散發出一種濃烈的邪物氣息,這也算是一種保護機制,就像自己剛重生的那幾天西王母地宮周邊的生物不敢攻擊自己一樣,於是她把手撐在冰棺沿上作勢要出來,那姑娘果斷轉身,黏糊糊的腳步聲頭也不回地往祭壇外走,連一點留戀都沒有。
不就是幾口吃的嗎?讓給它就是了,犯不上跟這麼個邪物拼命。
它溜得飛快,沒一會兒,祭壇入口就徹底沒了它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