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拖拉拉大半個月後。
季嬗伊到北京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多，出站口的風灌進來，帶著北方入秋後夜晚的涼意，吹的她裹了裹外套。
她揹著一箇舊帆布包，新生的皮膚在路燈的照射下白嫩的幾乎反光，和這夜景很是不搭，剛才在火車上她甚至還遇到了一個想找她拍廣告的，據說是一款可以洗出冷白皮的沐浴露，被她婉拒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這點晚又不晚的，決定去霍秀秀那裡把玉簡拿回來，大晚上的車不好攔，看著一旁有人坐著網約車離開，她也打開了打車軟體，發現賬戶里居然還躺著一張優惠券，估計是之前註冊時送的新人福利，一直沒用過，再不用就要過期了。
季嬗伊輸入了霍秀秀那邊的地址，點了下單，很快就有司機接單了，顯示距離她不到三百米。
她在路邊等了四五分鐘，一輛黑色的奧迪A6從街角拐過來停在她面前，車窗落下來，駕駛座上坐著一個黑色西裝的男人，白襯衫領口挺括，頭髮也打理得整齊，手上還戴著白手套，核對了手機尾號後馬上下車給她開啟後座的車門，如果忽略臉上的墨鏡的話，完完全全一優秀的專車司機。
季嬗伊坐進後排，包放在膝蓋上，安全帶繫好之後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個人的臉，然後試探般開口問了一句：“墨鏡男？”
黑瞎子齜牙一笑，身上那種一本正經的感覺瞬間被沖淡了不少：“巧了不是，這都能碰上。”他發動車子駛上主路，“姐們兒你這是剛從哪兒回來，做了什麼保養皮膚狀態這麼好，也給我推薦一下唄。”
“推薦不了，這全靠自身細胞努力，你怎麼做這個了？”
“副業，副業。”
“那你這跨度挺大啊，你缺錢？”
“沒辦法，生活所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黑瞎子一臉以假亂真的悲傷，“你還記得上回滇南那趟不，花爺夾喇嘛撈我，他可沒說是免費的，我出來之後看了一眼賬單——喇嘛費、裝備費、人力費、醫療費、住宿費、伙食費，還有他那根長棍的損耗費，七七八八加起來，不光把我這些年攢的全貼進去了，還倒欠他五十萬。”
“五十萬？”
“五十萬，而且年底之前還不清，利滾利滾利，明年就變一百萬了。”
季嬗伊靠在座椅上：“真的假的，我看螞蚱哥挺大方的啊，人也好心好意的。”
“好心是真好心，收費也是真收費。”
“他就是個黑心資本家。”黑瞎子一說這個來勁了，“你知道他怎麼跟我說的嗎？他說‘瞎子，不是我不講情面，是規矩不能破，你不讓我把這筆賬走平了，下次再有別人想開這口怎麼辦？’他說的我都信了，結果他轉頭就提了利息，還把我手裡沒來得及出手的那些物件低價拿走抵債。”
“那你欠他的錢，還了多少了？”
“還了……”黑瞎子算了算，“剛還完第一批，還差四十六萬。”
車開著開著，季嬗伊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覺得剛才看到的那家加油站有點眼熟，然後問了一句：“我們是不是十分鐘前剛來過這裡？”
黑瞎子面不改色：“哪能呢，北京晚上特色，瞅著哪條街都差不多，路長得也像，雙胞胎似的，我這是正常行駛。”
“剛才那個便利店門口的充氣招財貓，我看了它兩遍。”
“連鎖店，一模一樣的門口很正常。”
“連鎖店連店員都一模一樣？”
黑瞎子沉默了一秒，“雙胞胎，同卵雙胞胎。”然後輕輕點了一下剎車，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個彎：“換條路走，那條堵。”
季嬗伊沒有再拆穿他，反正自己上次那筆出場費也是從他身上出的。
黑瞎子繞了一大圈，多走了將近四十分鐘的路程，最後才穩穩地把車停在了霍秀秀說的那條衚衕口外，他回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愉快的、完成了任務的坦蕩：“到了，你在平臺支付給我就行。”
季嬗伊付了錢，黑瞎子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到賬提示，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季嬗伊推開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他又在後面喊了一句：“姐們兒你一會兒怎麼走？這地兒不好打車，要不我等你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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