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點到即止，說完胖子的事之後就站起來去玄關換鞋了，他換了件更商務的西裝，對著門廳的鏡子整了整領口，又恢復了那副人模狗樣的專車司機形象。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季嬗伊，說了一句：“你自己慢慢想，不著急，反正胖爺那身板應該還能扛幾天，我再出去跑兩單，晚上不回來，你走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就行。”
他說完就拉開門出去了，門鎖咔嗒一聲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去了，五分鐘後，他的車駛出地庫，匯入高架上車流稀疏的車道，在路燈的燈光裡漸漸遠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季嬗伊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黑瞎子這套兩百多平的大平層，確實夠大，也確實夠空，牆壁白得發冷，沒有掛畫也沒有裝飾，只有必要的基礎傢俱，連盆綠蘿都沒有。
她沙發上坐下來，把帆布包放在腳邊，想著黑瞎子剛才說的話，胖子去咸陽塬踩了個點，三天前正式下去，然後就沒訊息了，無邪去找過，說盜洞塌了，他找不到別的人手，黑瞎子又有自己的事脫不開身，張起靈的傷還沒好利索。
季嬗伊把玩著剛到手的第五塊玉簡，她和胖子的關係說不上多深，不過是在幾個墓裡遇到過幾次，這人嘴碎、熱心，愛好說相聲抖機靈，對他認為的自己人沒什麼心眼，也挺自來熟的，估計跟吃人的怪物都能嘮兩句。
她剛開始不理解他話多，後來慢慢習慣了那種“有人在你旁邊嘰嘰喳喳自己不用開口也不會冷場”的感覺，自己身邊來來去去的人不少，能讓她放鬆下來的不多，胖子勉強算一個。
如果她不去，無邪找不到其他合適的人，張起靈肯定會硬撐著一起去，他那傷在川西的時候就不輕，沒養好就提前出院，再折騰一趟不一定撐得住，而且墓如果真的有問題，他去了也是添亂。
季嬗伊從口袋裡摸出來幾枚銅板，在手心裡掂了兩下，然後合掌搖了幾次，鬆手，銅板落在沙發墊上，排出一個卦象，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眉頭沒有皺，但原本在膝蓋上放鬆著的手指收攏了半寸：大凶，有困頓之象。
她把銅板收起來，又重新搖了一次，同樣的手法，同樣的卦，還是大凶。
她剛想再卜一次，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一個她沒有存名字的號碼，歸屬地杭州。
季嬗伊接起來，沒有先開口，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然後是無邪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在他之前已經打了不止一個電話：“……季嬗伊？”他說了她的名字，然後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胖子的事，黑瞎子跟你說了吧？”
季嬗伊說：“說了。”
無邪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他下去三天了，一點訊息都沒有，盜洞塌了，我前兩天就去過一趟，挖不進去。
我沒找到什麼有用的人手，小哥之前那傷還沒好利索，黑瞎子說他那邊接了個活走不開。”他說到這裡又停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知道這事不該來找你，但確實找不到其他人了。”
季嬗伊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我昨晚做了個夢。”無邪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夢見胖子在爬一棵樹，爬得很高了，我在底下喊他讓他下來吃飯，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他不回家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上頭涼快，然後我就醒了，後背全是汗。”
季嬗伊安靜地聽完了，她看到沙發墊子上那幾枚銅板還在，第二次的卦象排列和大凶是一致的，無邪那邊說完之後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了幾秒，最後把具體位置告訴她，就掛了電話。
他早就知道，有的人和你不是一路人，根本強求不得。
季嬗伊把手機放下來，看著那幾枚銅板，又看了一眼窗外一顆星星都沒有的天空，她沒有再算第三卦。
老師傅說一天最多兩卦，多了就得額外付出代價，季嬗伊倒是信這個說法，但是不信自己的技術，每次都是三次起算。
無邪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把手機放回支架上，側過臉看了一眼後座堆著的裝備，張起靈坐在副駕，他還是提前出了院，靠著椅背閉著眼，臉色還有些蒼白，隨後無邪發動了車，按了一下喇叭，遠處傳來兩聲回應，然後三輛車一前一後開上了通往咸陽塬的公路。
現在三叔的鋪子都在他手裡，他不缺人手，但是缺能手，同樣的夥計潘家園那邊也有，而且裝備肯定比自己臨時拼湊出來的強，可他們還是被困住了。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咸陽塬這個地方比較特殊，埋了不少王侯將相，機關不是一般的多，所以人手能少就少，動靜能小就小。
從長沙到到咸陽塬差不多開了十個小時，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路上沒怎麼停，兩個人輪換著開，飯是在車裡解決的，礦泉水就壓縮餅乾。
盜洞的位置在塬上一片緩坡後面，無邪把車停在路邊，沿著田埂走了一段路，潘家園那邊留在上面看守的換了一個人，正在蹲在盜洞旁邊抽菸，看到無邪過來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焦急還是疲憊的表情：“你是小三爺吧？我是老陸，潘家園那邊跟胖爺一起來的。”
無邪跟他握了一下手：“他們還是沒動靜？”
“沒有，到今天都四天了，他們帶了對講機。”老陸指了指腳邊，“第二天對講機還有動靜，說下面還有一層，東西不少，再往裡走走看，然後對講機裡就傳出來一陣亂響，像是摔了還是撞了什麼東西，之後就沒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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