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嬗伊沒有把絲線全拽完，拽到差不多了就停了，再往外扯，胖子的皮下組織就空了，撐著皮肉的那層東西一旦沒了，整個人就會塌下去，這次是真的多虧了胖子那身神膘了，換個瘦點的早就一命嗚呼了。
她收刀在胖子的外套上蹭了蹭，站起來：“剩下的不急，出去之後還能處理。”
而那邊張起靈在季嬗伊動手的同一時間也已經走到了胖子潘家園那個朋友面前，蹲下來看了看他的瞳孔和呼吸頻率，然後學著季嬗伊的手法給他催吐，又在他胸口偏上的位置劃了兩刀，用刀尖挑出了幾根白色的絲線。
季嬗伊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走吧，其他人身體裡的東西還能撐一兩天，先出去再說。”
*
無邪扶著胖子往外走，胖子的體重輕了不少，但扶著走依然費勁，他把胖子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攥著砍刀，感覺自己架了一根長腿的軟麵條。
大高粱扶著胖子潘家園那個朋友，那朋友比胖子還虛，整個人直接掛在大高粱身上，兩條腿在地上拖行，從始至終都沒有睜開過眼。
季嬗伊走在最前面開路，斧子垂在身側，刃面上還殘留著暗色的液體，時不時就往下滴一滴，不知道是為了追尋某種暗黑系的氛圍感還是單純犯懶，她並沒有擦掉，張起靈殿後，沒辦法，他們現在人手不夠只能傷號來湊，無邪一開始沒找到老莫，後來才發現已經沒了。
出了墓室拐回甬道的時候，甬道兩側的金銀珠寶還在，手電光掃過去依舊一片亮晃晃的，胖子從無邪肩膀上稍微抬了一下頭，眼睛被那層光刺了一下，嗓子啞著說了一句：“天真，咱是不是忘了拿點什麼東西走？”
無邪無奈：“先出去再說，你現在這個狀態拿得動什麼？”胖子沒接話，視線依依不捨的在那堆東西上又多停了一秒，然後被無邪扶著繼續往前走了。
甬道里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的戶外服，臉上包著紗布，肩膀外側有一道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刀口，血已經幹了，在衣料上洇成一片深色的硬痂，他看到他們出來，往前迎了一步，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胖子身上，喊了一聲：“胖爺。”
是小秦。
胖子本來都要合上的眼睛又睜開了，他像是被這兩個字叫醒了一樣，耷拉著的頭也抬了起來，視線在昏暗的光線裡找了一會兒，落在小秦的方向，看清楚小秦的一瞬間他的腳往前邁了半步，站直身子就要朝那個方向走，無邪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胖子，別動。”
小秦的臉色沒變，目光始終落在胖子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微發顫的懇切：“胖爺，是我啊，小秦，你說會罩著我的。”
“你丫的還裝是吧！”無邪擋在胖子前面，“你小子把我和老莫推進墓室，現在還好意思過來！”
小秦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又往前走了一步：“胖爺，你瘦了。”
胖子的腳又動了，他的身體微微朝小秦的方向偏了一下，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那隻被無邪按住的手也在往前伸，指尖微微張著，想要夠到什麼。
季嬗伊沒有讓他夠到。
她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胖子和小秦之間，斧子從右手換到左手握了一瞬，然後她掄起來就劈了過去。
斧刃帶著破風聲朝小秦的正面落下去，小秦的反應很快，它側身避開了那一斧，身體後仰的時候幾乎貼地，然後翻了一下站了起來。
季嬗伊沒有收手，斧子在手裡轉了個方向，從橫劈變成斜削，朝著他的腰划過去，小秦再次避開，這次被迫退了兩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季嬗伊跟上去，斧子在兩個手裡來回轉，拿出斧頭幫的真本事給它改了個花刀，小秦的身體頓了一下，不躲了，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傷口，隨後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依舊像是鳥叫。
季嬗伊沒等它叫完掄著斧子又上去了，她的動作很快，不再對準小秦砍，而是把每一次落點都卡在小秦閃避的路線中間，像是提前算好了它會往哪邊躲，小秦側身躲過兩次之後慢了半拍，斧子落在了它的側頸位置，切入不算深，但緊接著季嬗伊又補了一斧，這一次夠深，劈在他的頭頂正中。
小秦的聲音斷了，直直地站在原地，身體僵住，不到三秒，它的身體從頭頂開始塌陷，皮肉像被抽掉了支撐一樣往回收縮，原本就瘦削的身形變得更加乾癟，像是一件被脫下來的衣服，順著骨骼的輪廓慢慢塌落下來，最後癱在地上，只剩一張人皮和裡面幾根零散的骨頭。
有一隻黑色的鳥從它散落的屍體中飛了出來，被季嬗伊一斧子劈下去把它按在了地上，沒有再動。
胖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地上那層坍塌的皮囊，手指慢慢收回來，落回自己身側。
無邪把砍刀換了個方向握緊，看著地面上那層癱軟的皮囊，又看了一眼季嬗伊：“這是什麼東西？”
“一種具有蠱惑人心能力的鳥。”季嬗伊甩了甩斧子繼續往前走，“一開始沒有形體，只能靠依附屍體行動，它佔據宿主的身體之後會模仿宿主的習慣和語言，學得越久越像，到最後甚至能騙過最熟悉的人，時間久了會長出實體，就像這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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