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來?先問過我手裡這把斧子答不答應。”
季嬗伊這句話說得霸氣,但斧子舉在半空中根本不敢像劈老米頭那樣劈下去,她站在最前面,看得比誰都清楚,土行孫那一層薄薄的皮囊下面裹著的已經不是人了,是一隻即將成形的東西,自己手裡就一把斧子,正要硬碰硬,少不了被它啄兩口。
而那些黑色的鳥也快要破體而出,斧子落下去非但攔不住,反而會成為開啟籠子的那把鑰匙。
無邪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看著她遲遲沒有落下的斧子也明白了眼前的情況,土行孫的半截身體還卡在洞口邊緣,皮膚已經變得透明得不像話,能看到皮膚底下無數只黑色的細小鳥類正拍著翅膀在它的血管裡來回飛。
它的嘴巴已經合不上了,喉嚨深處不斷往外飄出黑色的細絨毛,一根一根的被它咳出來,又乘著氣流慢慢往下落。
“外套!脫外套給我!”季嬗伊腦子一轉想到了一個辦法猛地吼了一嗓子。
胖子整個人雖然還半死不活的,但聽到季嬗伊的吼聲之後居然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硬是撐著一口氣把自己那件已經被蛹液浸得發硬的衝鋒衣扯了下來,動作歪歪斜斜的甩向季嬗伊。
大高粱反應也不慢,慢了胖子兩秒第二個響應,連撕帶拽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扒下來也甩了出去,兩件衣服在半空中交疊了一下,季嬗伊接住之後半秒沒猶豫,一巴掌按照土行孫頭上把它往下壓了壓,隨後直接把外套展開往洞口鋪了上去。
布料蓋住洞口的一瞬間,她能感覺到從布料底下傳來一陣劇烈的撲騰聲,聲音很悶,悶在布料底下,像無數對翅膀正在狹窄的空間裡同時展開撲稜著想往上飛,那些黑鳥破體了。
現在它們的身體還軟,喙也不硬,所以能被一層布擋住,但等過段時間全部硬化之後就不行了,尤其是土行孫身上還有一隻大傢伙。
“找石頭!挖土!把能填坑的都找過來!”
大高粱腿還是軟的,但他求生欲還在,連滾帶爬的去搬一旁的石頭,無邪把手裡的刀往地上一插,先彎腰搬了兩塊邊緣平整的碎石過來,壓住外套的側邊,然後馬上拿出鏟子挖土,張起靈已經收刀挖了一小堆了。
胖子癱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自己,另一隻手把身邊能找到的石塊和碎土往季嬗伊的方向撥過去。
看著旁邊的料差不多夠填個底之後季嬗伊示意可以停手了,又問:“有火嗎?”
無邪摸出打火機遞給季嬗伊,她放下斧子,一隻手接過打火機,另一隻手把自己的外套也脫了下來點燃蓋上去,等火燒旺後直接把碎土和石塊往火苗的位置填了過去,先用土把火壓住,再用石頭壓住土,然後再壓土,一層疊一層,壓著那些黑鳥和土行孫掉了下去,盜洞裡開始冒白煙,空氣裡也瀰漫出一股布料燒焦的糊味。
季嬗伊一直填到看不到白煙後才停手。
一切結束後所有人都在原地坐了一會兒,他們知道現在情況緊急,但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了,胖子的呼吸聲粗重,每呼吸一下喉嚨裡都帶著一道清晰的“嗬嗬”聲,比之前更加明顯,甚至無限趨近於真正的怪物發出的聲音,聽得人很不舒服。
季嬗伊第一個站起來,把靴底的泥在旁邊石頭上蹭了蹭:“走吧。”
無邪他們過來時的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蓋了一層薄薄的灰,無邪拉開後座的門,把胖子先扶了進去,讓他側躺著,張起靈坐進了副駕駛,安全帶扣上之後靠在車窗上閉了眼,舊傷加上新傷,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的一陣陣刺痛。
大高粱從後座的另一側上了車,縮在胖子旁邊的空位裡,兩隻手插在袖子中間,腿還在時不時抖一下,他已經決定了這一趟之後要給自己休個假。
季嬗伊站在駕駛座門邊猶豫了兩秒,看了一眼後排胖子和大高粱的狀態,又看了看副駕駛的張起靈,都半死不活的,又看了看一旁的無邪,瞅著也不太健康,出於人道主義對準備開車的無邪道:“你去後座吧,我來開車。”
季嬗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等無邪也坐好後發動了車,掛擋,松剎車,方向盤回正,車子起步三點頭,張起靈默默抓緊扶手,季嬗伊看了他一眼,真是糟糕,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然後拐彎猛給油,有坑從坑過,沒坑碾石頭,沿著來時那條坑窪不平的土路往下開。
無邪從她起步的時候就後悔了,但也知道這是季嬗伊難得大發慈悲,不忍看他們一群傷患開車才自己上的,出發點很好,下次別出發了,當然說是不敢說的,這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善良的好人,一說指不定直接撂挑子不幹把他們丟車上。
車開出去之後除了一些肉體和車身打拳擊的撞擊聲以及幾人的呼吸聲車裡安靜得不像話,說安靜也太牽強,因為他們的呼吸聲都不小。
胖子在後座側躺著,呼吸聲是最粗的一個,一路“嗬嗬”個不停,無邪坐在他旁邊,時不時低頭看他一眼,他在心裡安慰自己,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就說明他還活著,無邪自己的嗓子裡也有聲音,比胖子輕一些,但也比他最開始更嚴重了。
前排的張起靈呼吸聲本來一向很輕,但現在也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嗬”的尾音,大高粱也不例外,拉了一整車老痰嗓。
大高粱深呼吸了幾次,確定自己也像胖子他們一樣之後,打破了車內的沉默:“那些東西……是已經長在我們身體裡了嗎?”
“到了醫院再說,能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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