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南部，羊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神經外科主任辦公室的門關著，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
林遠坐在辦公桌後，兩隻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觀片燈。觀片燈上，並排插著兩張核磁共振的片子。
左邊那張，日期是十六天前。片子上的頸椎C4-C5節段呈現出斷崖式的錯位，灰白色的影像中，那條代表脊髓的管帶被攔腰截斷，斷端呈現出不規則的撕裂狀。
在現代醫學體系裡，這叫脊髓完全橫斷傷。用通俗的話講，叫高位截癱。除了腦子能轉，脖子以下就只剩下一具不能動彈的軀殼。
右邊那張片子，日期是今天上午十一點十五分。
同樣的姓名，片子上的頸椎骨骼排列得和教科書上的圖沒有什麼差別。原本斷裂的脊髓，不僅重新連線在一起，甚至連一絲疤痕組織的增生都找不出來。那一束束神經纖維在影像下飽滿圓潤。
林遠今年三十四歲。在這個熬資歷的醫學系統裡，三十多歲能坐上三甲醫院神經外科主任的位置，他的履歷稱得上是一本傳奇。柳葉刀雜誌發過他的多篇第一作者論文，國內外大大小小的臨床手術獎項拿了十幾個。
他師從名醫，從踏上這條路便信奉科學，信奉手術刀，信奉一切可以用資料和顯微鏡解釋的真理。
但是今天，這真理不對勁。
三個小時前，他帶著住院醫去302病房查房。
那個病房裡的3床患者，就是眼前片子的主人，一個躺了一年的植物人加癱瘓的病人。日常全靠鼻飼管和打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徵。林遠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正拿著她的病歷，準備吩咐護士調整一下抗生素的劑量。
然後，他看見那個女人站在窗戶邊，手扶著窗臺在慢慢走路。
她的兒子站在一步開外，張著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遠手裡的板夾子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跟在他身後的三個住院醫擠在門口，下巴掉到了地上。
接下來就是一陣兵荒馬亂。林遠顧不上規矩，直接讓護士長推來輪椅，親自把女人推到了影像科。
他給女人開了一套最全面、最頂級的身體檢查。所有費用他自己掏腰包。CT、核磁、腦電圖、肌電圖、血常規、生化全套。
各個科室的主任被他拉過來一起看報告。
內科主任拿著化驗單，手指在紙上敲了幾下：“除了久臥病床造成的肌肉萎縮，還有點營養不良，內臟器官的活力堪比二十歲的小姑娘。老林，你們神經外科有顛覆性的進步？”
骨科主任拿著X光片：“這骨皮質的密度，這關節囊的潤滑度，不行把書裡的圖替換成她的片子得了。”
林遠把所有報告收攏在一起，一言不發地回了辦公室，把女人的兒子叫了進來。
“為什麼？”林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年輕小夥子坐在辦公桌對面，手在褲腿上搓來搓去，眼眶還是紅的。他從貼身的衣服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東西，放在了林遠的辦公桌上。
那是一個羊脂白玉做的小瓶子。瓶蓋已經被打開了，裡面空空如也。
林遠拿起瓶子。瓶子觸手生溫，不像普通的石頭。他湊近瓶口聞了一下，一股極淡的香氣鑽進鼻腔。
“這是什麼？”林遠放下瓶子，看著小夥子。
“靈液。”小夥子聲音發著顫，激動的勁兒還沒過去。“我在直播間裡，搶福袋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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