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傳來滑鼠點選的聲音。
兩分鐘後，電話裡傳來一陣沉默。只有高白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順著聽筒傳過來。
“這骨骼修復，這神經元對接……”高白嶺在那頭自言自語，“不對，這根本不是醫學手段能達到的組織再生速度。她用了什麼新藥？國外哪個實驗室的秘密製劑？”
“她喝了一滴水。”林遠靠在椅背上。
“水？”
林遠把病人家屬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向高白嶺複述了一遍。從直播間，到搶福袋，再到隔空傳物，以及那個“退役仙帝”的身份。
“砰！”
電話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手掌拍在桌子上的聲音，緊接著是茶杯蓋掉在地上的聲響。
“林遠！”高白嶺的聲音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今年三十四歲！你帶的課題明年就要衝國家獎！你現在給我講什麼神水？什麼修仙？什麼順著網線傳東西？”
“你什麼時候開始信鬼神了？你科研做不做了！你要是腦子出問題了，趁早脫了白大褂去精神科掛個號！”
老頭子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
林遠沒有反駁，等高白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老師，我也不信。但是資料擺在面前。那個女人的脊髓連一絲增生的疤痕都沒有，這符合人類的癒合邏輯嗎？”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高白嶺雖然脾氣火爆，但他是個純粹的學者。事實勝於雄辯，那些資料不會作假。
“老師，”林遠坐直身體，目光看著牆上那幅人體神經解剖圖，“家屬說，那個直播間是軍方背景。裡面有穿軍裝的人，還有軍區的牌子。”
高白嶺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你給我打這個電話，目的是什麼？”高白嶺好像猜到了林遠來電話的原因，聲音沉了下來。
“您和中樞軍區那邊的高層有聯絡，前年還給那位老首長做過開顱手術。”林遠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請您幫忙打聽一下。軍方是不是真的接觸到了某種……某種脫離現代醫療體系的神人或者力量。”
林遠停頓了一下，混亂的腦子裡不知怎麼組織語言。
“老師，如果這是真的。我們學的這些東西，還有現代醫學的未來，可能就不復存在了。”
電話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微弱的電流聲。
“我明白了。”高白嶺沒有給出評價，只說了一句話，“等我電話。”
嘟——嘟——嘟——
盲音響起。
林遠放下話筒，身體徹底放鬆，癱在了辦公椅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辦公室牆上的掛鐘，秒針每走一格，都會發出一聲咔噠聲。這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林遠站起身，走到書櫃前。書櫃裡擺滿了厚厚的外文醫學期刊、《神經外科學》、《臨床解剖學》。他隨手抽出一本，翻開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他做的筆記。
他看著那些曾經被他奉為圭臬的文字，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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