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天隱去周身流轉的靈光，腳尖輕點，落在了一處背風的山岩後方。
板房前方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圍站在一起，說話時撥出的都是白氣。
站在中間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行政夾克，頭上戴著一頂白色安全帽。他雙手插在袖筒裡，眉頭皺得老深，臉上得表情也不好看。
圍著他的幾個人，有的裹著軍大衣，有的穿著防風夾克。但是各個臉膛都被高原的紫外線和寒風吹出了一片片紫紅色。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手裡攥著一卷工程圖紙的中年人，手裡得圖紙被山風吹的嘩啦啦得響。
“領導，真不是我們推卸責任。”戴眼鏡的中年人嗓門拔得老高，試圖蓋過呼嘯的風聲，“您看看您這邊提的要求，在天山山脈腹地，直線打一個二十多公里長的隧道。這以我們龍國現在得工業實力來說，根本就是完不成！”
他把圖紙在引擎蓋上攤開，手指在上面用力戳了幾下。
“先別說這二十公里的跨度。隧道內部需要通風井，您知道這隧道規劃的走線，距離上方的山頂有多高麼？”中年人抬起頭，手指比劃了一個誇張的距離，“將近一公里！一千米的垂直落差！”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光這個通風井，我就得硬生生從山頂往下打一千米！這裡的地質結構複雜，什麼都有，花崗岩、軟質土……我沒準還能挖到點化石！從上往下挖肯定是不能挖了，我能怎麼辦？把盾構機豎起來麼？這通風井我怎麼設計？圖紙我都沒法畫！”
中年人將手裡的圖紙捲成一團，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被圍在中間的領導聽著這番話，沒有出言反駁。他下顎的肌肉抽動了兩下，眉心的褶皺又深了幾分。
戴眼鏡的中年人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換口新鮮空氣，旁邊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緊接著開了口。
“領導，老李說的是設計，我再給您說一下施工得難度。”
絡腮鬍漢子搓了搓凍僵的雙手，哈了口熱氣。
“您給我們龍建一局定的施工進度，是三年之內完工。這天山山脈什麼情況，您站在這兒也能切身感受得到。”
他指著四周光禿禿的巖壁。
“高原苦寒，氧氣稀薄。普通的工人上來，走兩步都喘，根本幹不了重體力活。人員本來就難招。真要開山動土，那山體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誰也摸不清。”
絡腮鬍漢子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又扔了出去。
“是實心的花崗岩，還是凍土？裡面是不是空的，萬一有溶洞呢？需不需要加固？這都是兩眼一抹黑！這盾構機開進去，萬一遇到塌方，那就是災難。”
他看著中間的領導，攤開雙手。
“您現在要求我們三年交工。這活兒，上面壓下來，我們龍建一局身為國企，只能接。但是接完了，它什麼時候能真正幹完，誰也沒法給您打包票。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寒風捲著雪沫子刮過空地。
設計院和施工方的二人都抱怨完，場面陷入了安靜。
那位穿著行政夾克的領導，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被壓得變形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按了好幾次，才在手心擋住的避風處將煙點燃。
他深吸了一口，菸頭亮起一抹紅光。吐出的煙霧還沒成型，就被山風吹得無影無蹤。
他抬起頭，目光在設計院和施工方几人的臉上掃過。這些人眼中有著為難、疲憊，還有面對大自然天塹時的無力。
“都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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