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放下筷子。
“還行吧。”施工方的絡腮鬍漢子打了個飽嗝,“這地方情況咱都知道,山路難走還有雪,物資運不上來。有口熱乎的泡麵吃,就不錯了。咱們幹工程的,不挑食。”
戴眼鏡的設計院人員也跟著點頭。
領導看著摺疊桌上那幾個空蕩蕩的泡麵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板房外,變得有些悠遠。
“你們剛才吃的這些泡麵。”領導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語速放得很慢。
“是山裡頭的孩子們,過生日的時候,才能吃得上的東西。”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凝滯。
絡腮鬍漢子用手摳牙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山裡面窮,路不通,什麼都進不去。孩子們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外面來的稀罕物。這些泡麵,是他們那些外出務工的父親,每年過年回家的時候,走幾十裡山路,才能給他們帶回去的。”
領導轉過頭,看著桌前的設計院和施工方人員。
“山裡的孩子們,聽說有城裡的大人要來給他們修路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幾個娃娃,把自己捨不得吃的泡麵湊在一起。翻了四個山頭,走了一整天,把這些面給咱們送了過來。”
屋子裡只剩下煤爐裡煤炭燃燒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他看著面前這幾個龍國頂尖的工程人員。
他語氣裡聽不出責怪,只有深深的悲哀。
“你們去告訴他們,這路,咱們修不了。”
摺疊桌前。
絡腮鬍漢子的臉色漲成了紫紅色,他低下頭,眼睛盯著面前的空泡麵桶,雙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戴眼鏡的設計院人員摘下眼鏡,用袖子在鏡片上胡亂擦著。他的下顎緊繃,咬肌凸起。
安靜的板房內,傳出一陣細微的、牙齒摩擦的“咯吱”聲。
那不是他們在推卸責任。作為龍建一局的人,他們逢山開路,遇水架橋,龍國的大江南北哪沒去過?
可是面對這天山,這惡劣的環境,不知土質的大山,現代的工業機械和人力,真的做不到。
這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憋屈感,在聽到這些泡麵的來歷後,化作了一把生鏽的刀,在他們的胸口來回割鋸。
“咯吱。”
板房的鐵皮門發出一聲輕響。
眾人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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