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從此處進。”
趙橫瞳孔微縮。
一直沉默跟在郭千戶身側的那位參將周勉,聞言不易察覺地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
“趙將軍,” 朱瞻均聲音沉穩,不容置疑,“請你立刻挑選兩名最熟悉鷹愁澗路徑的嚮導,要絕對可靠。于謙,傳令全軍,就地休整兩個時辰,檢查所有槍械彈藥,刺刀務必擰緊扎牢。每人只攜帶三日干糧、六十發定裝彈,其餘輜重暫留此處,由趙將軍派人看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兩百京營騎兵:“郭千戶,周參將。”
“末將在。” 兩人應聲出列。
“鷹愁澗險峻,大隊人馬難行。請兩位率京營弟兄,於亂石溝正面入口五里外佯動,多樹旗幟,廣造聲勢,務必讓韃子哨探以為我軍主力將從正面強攻,吸引其注意。”
郭千戶抱拳:“末將遵命!” 周勉亦隨之行禮,口稱領命,眼神卻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記住,” 朱瞻均盯著他們,“未得我號炮訊號,絕不許真正接敵進攻,只需牽制。可能做到?”
“殿下放心!” 郭千戶慨然道。周勉亦點頭稱是。
兩個時辰後,日頭偏西。
神機營三百士卒集結完畢,槍械反覆查驗,刺刀寒光凜冽。
趙橫找來的兩名老獵戶嚮導已候在一旁,皆是五六十歲年紀,手腳粗大,眼神精亮,看著這群與邊軍氣質迥異的年輕士卒,面上也帶著驚疑。
朱瞻均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只吐出兩個字:
“出發。”
三百人,像一柄沉默的短刀,脫離大隊,在嚮導的引領下,折向西南,迅速沒入蒼茫的山影之中。
郭千戶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撓了撓頭:“真要從那鬼地方過去?”
周勉則悄然退後幾步,對身邊一名親兵低語幾句,親兵點頭,悄無聲息地隱入林中。
秋風捲起砂礫,撲打在營地的旗幟上,獵獵作響。
遠處,野狐嶺黑沉沉的輪廓,如同匍匐的巨獸,等待著吞噬的時機。
北疆的天,暗得很快。
殘陽如血,將神機營三百人投向鷹愁澗峭壁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直,彷彿一隊即將走入巨獸咽喉的螻蟻。
鷹愁澗的險峻遠超預料。
所謂“石棧道”,不過是崖壁上歷經風雨侵蝕形成的斷續凸稜與裂縫,最寬處不過半腳掌,下方數十丈便是湍急轟鳴的澗水,激起的水霧撲面生寒。
兩名老獵戶在前引路,如猿猴般靈巧貼壁挪移。
神機營三百士卒緊隨其後,人人揹負燧發槍與彈藥,肩胛因緊繃而微微聳起。
粗糲的石壁摩擦著戰襖,腳下碎石不時滾落深淵,回聲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