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神機營軍械工坊的密議室內,爐火將牆壁映得微紅。
朱瞻均將一張寫滿算式的桑皮紙推向桌對面的于謙和張三丰,指尖點在墨跡最濃處:“這是我們目前所用火藥的配比——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燃速尚可,但煙霧濃重,殘渣多,每射擊二十發就必須徹底清槍,否則極易堵塞火門,雨天受潮更甚。”
于謙拿起旁邊一支使用過的燧發槍,對著光細看槍管內壁,果然可見一層黑膩的積碳:“昨日靶場試射,無風時第三輪齊射後,硝煙已濃得看不清五十步外的靶標。若在戰場,這片刻的視野遮蔽,便是致命破綻。”
“所以,必須改。”朱瞻均語氣斬釘截鐵,“不是調整配比,而是改變火藥的‘形’。”
一直閉目沉吟的張三丰忽然開口:“小友所言,可是將粉末狀的火藥,製成……顆粒?”
“真人明鑑。”朱瞻均眼中閃過銳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油紙包,小心翼翼開啟,露出裡面些許可可色的、細小不規則的碎粒,“這是我私下讓匠人試做的‘粗顆粒’,製法簡陋,僅是篩出略粗的粉末稍加壓實捏碎,但試燒之下,燃速已比粉狀藥快上一分,煙略淡。”
他將碎粒倒少許在鐵碟中,以火摺子點燃。
“嗤!”一聲短促爆燃,火光亮白,煙氣果然較粉末火藥淡薄些,殘留的灰燼也呈疏鬆狀。
于謙俯身細察:“燃得確實更透。只是這顆粒大小形狀不一,裝填時若顆粒間空隙不均,燃速反可能不穩。”
“正是此理。”朱瞻均點頭,“所以,我們必須與專司火藥製備的‘火藥局’合作。”
“他們有成套的研磨、篩分、拌合裝置,更有經驗豐富的匠人。”
“我們需要他們的場地、人手、尤其是‘規範化’的製程。”
他鋪開另一張紙,上面是他連夜勾畫的設想圖:“我設想的新式‘顆粒火藥’製法,應分五步。”
“第一步,原料精製。”
“硝石需多次溶解、重結晶,去除鈣、鎂雜質;硫磺需蒸餾提純。”
“木炭需選用柳木或楊木,在密閉窯中低溫炭化,再細細研磨過篩。”
“此步由火藥局負責,他們有現成的精煉池與窯爐。”
“第二步,溼法混勻。”
“將精製後的硝、硫、炭粉,按新擬的‘硝八成、硫一成二、炭八成’配比,置於大木桶中,以少量清酒或醋為粘合劑,充分攪拌成均勻溼潤的藥泥。”
“溼混可防粉塵爆炸,更易勻質。”
“第三步,造粒成型。此為關鍵。”朱瞻均指尖重重點在圖紙上一個小型機械的草圖,“需特製一臺‘顆粒機’。”
“核心是一個帶無數細孔的銅製滾筒,內設刮板。”
“將溼潤藥泥投入,滾筒旋轉,在刮板擠壓下,藥泥從細孔中被擠出,形成均勻細條,隨即被滾筒外的旋轉切刀切成等長小粒。”
“顆粒大小,便由孔徑與切刀轉速控制。”
張三丰接過圖紙,目光掃過那齒輪聯動的結構,微微頷首:“以水力驅動滾筒與切刀,轉速恆定,則顆粒大小可保持一致。”
“妙。”
“然溼潤藥泥軟硬須恰到好處,過溼則粘結堵孔,過幹則難以擠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