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辰時。
張家口外七十里,野狐嶺北麓一片開闊的草甸。
斥候疾馳回報:“殿下,韃靼主力約三萬騎,分作二十餘股,每股千餘,正從西北、東北、正北三面呈扇形逼近,相距不過三十里!”
朱瞻均勒馬立於一處緩坡上,舉目遠眺。
秋草枯黃,遠天灰濛,地平線上已見煙塵漫卷,如群狼騰起的塵霧。
“狼群戰術……”他冷笑,“想以散兵遊騎消耗我彈藥,再尋隙突入。傳令——全軍按甲字預案,布‘鐵蒺藜陣’!”
令旗揮動,三千神機營迅速變陣。
火槍兵以哨為單位,結成六個空心方陣,每陣五百人,方陣間隔五十步,彼此呼應。
刀盾兵六百人分為兩隊,各守方陣左右兩翼,圓盾頓地,腰刀出鞘。
炮隊二十輛四聯裝車載火槍,則被推至方陣中央的空地,車頭對外,圍成一個簡易的環形炮壘。
真正的殺招,埋於陣前百步。
數百名工兵攜鐵蒺藜、拒馬樁、絆馬索,借枯草掩護匍匐前出,在陣前兩百步至五十步的區域內,佈下三重障礙:
最外一層,是浸過糞水的鐵蒺藜,撒得稀疏散亂,專傷馬蹄;
中間一層,以粗木釘成的拒馬樁斜埋入土,樁尖削銳,纏以鐵刺;
最內一層,則是半埋於地的絆馬索,索上系銅鈴,稍有觸動即叮噹作響。
“貨車車陣,推上前!”朱瞻均再令。
隨軍輜重車隊中,三十輛滿載糧草、蒙著油布的平板大車被驅至方陣外圍,首尾相連,結成一道臨時的車牆。
車板外側釘滿厚木,潑水結冰後堅滑難攀,車縫處留射擊孔,火槍兵可依託車牆輪射。
佈陣方畢,韃靼前鋒已至十里外。
馬蹄叩地之聲如悶雷滾來,草甸震動。
阿魯臺立馬一處高坡,望見明軍陣型,眉頭緊皺:“這朱瞻均……竟不結密集大陣,反分成數個小塊,外圍還有車牆?傳令:左翼五千騎先衝一陣,試探虛實!”
號角長鳴,左翼韃靼騎兵如烏雲壓境,分作五股,每股千人,並不直衝,而是沿著明軍陣前橫向賓士,同時張弓拋射。
箭雨掠空,大部分落在車牆之外,少數越過車牆,也被刀盾兵的圓盾擋下。
朱瞻均穩立中央方陣的高車上,目光如冰:“不必還擊,放他們再近些。”
韃靼騎隊見明軍不動,膽氣漸壯,一股千人隊突然轉向,加速衝向東南角的方陣,企圖撕開車牆銜接處的薄弱點。
馬隊衝至陣前一百五十步,忽聽慘嘶連天——前排戰馬踩中鐵蒺藜,尖刺貫蹄,紛紛栽倒,後隊收勢不及,撞入拒馬樁叢中,人馬皆被木刺洞穿!
“第一方陣,正前方——放!”
東南角方陣中,火槍兵依令齊射,鉛丸如蝗,將陷入障礙的韃靼騎隊成片撂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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