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筆尖一頓,炭跡在輿圖上洇開一團黑斑。
“劉榮終究是邊軍老帥,麾下皆是跟他刀頭舔血幾十年的弟兄。我等驟立奇功,分其榮光,惹來嫉恨,也是常情。”他丟下炭筆,轉身看向于謙,“然嫉恨若被有心人利用,便是內亂之始。”
“殿下之意是……”
“明日拔營,西進三十里,在‘黑水河’畔紮寨。”朱瞻均走至帳邊,望向漆黑夜空,“瓦剌忽蘭部殘餘約八千騎,正匿於河對岸的鷹愁澗。我要在年關之前,全殲這股殘敵。”
于謙一怔:“殿下,鷹愁澗地勢險惡,敵軍據險而守,強攻恐傷亡甚重。”
“不強攻。”朱瞻均眸光銳利如劍,“你率八百精銳,今夜子時潛渡黑水河,繞至鷹愁澗後山,焚其糧草、斷其歸路。我親率火槍兵與炮隊正面佯攻,待其陣腳自亂,前後夾擊。”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此戰須勝,且須速勝。我要讓朝廷、讓天下人看看——神機營不僅能以少勝多,更能攻堅克險。唯有實實在在的戰功,才能讓那些暗處的竊竊私語,變成無力的呻吟。”
于謙肅然抱拳:“末將領命!”
帳外風雪愈狂,旌旗獵獵如泣。
朱瞻均伸手接住一片飄入帳中的雪花,看它在掌心化為冰水。
“朱瞻基,齊王,谷王……你們想在朝堂上佈局,用祖制、輿情壓我。”他低語,眼中火光灼然,“那我便用戰場上的屍山血海告訴你們——這世道,終究要靠實力說話。”
三日後,黑水河捷報再傳京師。
神機營強攻鷹愁澗,全殲瓦剌忽蘭部殘兵八千,俘獲戰馬千匹、輜重無數。
戰報中特別詳述“新制迅雷銃連環疾射,敵騎未及衝陣已潰散;車載火槍霰彈橫掃,澗谷伏屍如麻”。
捷報入宮時,正值臘月廿三小年朝會。
滿殿朱紫百官聞報,神色各異。
武將振奮,文臣默然。
齊王、谷王稱病未朝,周廷玉、呂震等人垂首不語,聯名奏疏之事,竟無一人敢再提。
御座之上,朱棣將捷報緩緩合攏,目光掃過丹墀之下:
“神機營年關再立殊功,朕心甚慰。著即賞賜三軍,撫卹加倍。”
他略作停頓,聲如金鐵交鳴:
“然近日朝中屢有‘分權’‘制衡’之議,朕亦有所聞。今日藉此捷報,朕有一言告於諸卿——”
“天下兵權,皆在朕手。神器誰屬,朕自有裁斷。若有再以祖制、輿情為名,行掣肘離間之事者……勿謂朕無情。”
殿中死寂,唯聞殿外北風呼嘯。
退朝後,朱瞻基緩步出宮,行至金水橋畔,忽駐足回望那重重宮闕。
身後心腹低語:“殿下,齊王那邊……”
“不必理會。”朱瞻基面色平靜,“他們已怯了。然……”
他望向北方,眼底暗潮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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