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打著手電，提著傢伙，像夜裡的野狗一樣朝程宇追去。腳步聲、叫罵聲、木柴的噼啪聲攪成一片。
就在這時，水庫裡那團紅色人影已經聽到了岸上的動靜。金敏猛地翻身，從水裡爬起來，溼淋淋的長髮貼在肩頭，赤腳踩在泥岸上。她一眼望見月光下那四個人正追著程宇，臉色一沉，胸腔裡那股狠勁“噌”地燒了起來。她罵了一句：“草，老子的男人也敢碰！我要你們死！”
說話間，她跑到摩托車後頭，開啟邊箱，從裡頭摸出一把半米來長的砍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冰冷光芒。她怒喝一聲：“有種，衝過來！”喊這話時，她先有意用衣服搭在刀上，將刀刃遮得嚴嚴實實，又把刀平放在摩托車座上，像擱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衣裳。
聽到女人的喊聲，四個男人齊刷刷地望了過來。手電光柱一掃，全打在了金敏身上。這一照，幾個人都愣住了。月光與火光交疊處，金敏只穿著一件溼透的大紅色連體泳衣，水珠順著她雪白的皮膚往下滾。她身段高挑，腰細腿長，像從黑夜裡突然殺出來的一團火。平頭男兩眼放光，嘴巴都忘了合：“我去，那邊有個大美女！走，過去瞧瞧！”
剩下三人立馬怪笑起來，也顧不上再追程宇，拎著傢伙，踢踢踏踏地朝金敏圍過去，嘴裡不乾不淨地起著哄。
程宇見四人朝金敏逼了過去，頓時急了，連忙往回跑，邊跑邊吼：“別碰我女朋友！有本事衝我來！”
可那四人只當他是秋後的螞蚱，根本不理。
金敏站在摩托車旁，看著程宇拼命往回趕的樣子，耳邊反反覆覆響著他剛才那句“不許碰我女朋友”。她心中猛地一暖，像被誰投進了一顆燒紅的炭，連指尖都熱了起來。
她嘴角輕輕一挑，竟在刀光與惡徒的圍攏中綻開一絲笑。她咬了咬牙，低聲對自己說：“今晚，本小姐就衝著這句話，也要護你周全。”
說話間，她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朝車座上的刀柄探了過去。
平頭男走在最前頭，眼珠子還黏在金敏身上，淫笑道：“怎麼，捨不得小情郎啊？讓哥幾個替他疼你……”
話音未落，他朝身後一招手，“還愣什麼，上去！一個女人有什麼好怕的。”
那瘦高個和另一個胖子仗著手裡有傢伙，又欺金敏不過是個女人，以為她只是拿把刀嚇唬人，亮出來也不敢真砍。兩人對望一眼，壯著膽子哇哇叫著衝了上去。其中一人舉起手中燒得半黑的木柴，照準金敏肩頭就砸。
金敏身子往前一傾，手中的刀已“唰”地出了鞘。她左腳踏前半步，刀光從下往上一撩，第一下便精準地挑飛了那人手裡的火棍。帶火的木柴在半空翻了幾個跟頭，火星四濺，“啪”地落進草裡。接著她手腕一翻，刀光貼著第二人那根木柴斜削下去，又是“咔嚓”一聲，那根乾柴被劈斷成兩截，帶火的一端應聲落地。那傢伙手裡一輕，嚇得臉都白了，剛想往後縮，金敏已經側身一轉，砍刀橫著划過去。只聽“嘶啦”一聲，那人小臂上被刀尖劃開一道血口，血珠子立刻滾了出來，在月光下紅得發黑。
這一刀來得又狠又快，莫說那幾個混混，就連幾步之外的程宇都看傻了。他從來只知道金敏潑辣大膽，卻不知道她真敢拿刀往人身上招呼。那個被劃傷的混混捂著胳膊，殺豬般嚎了起來：“她、她真砍啊！這瘋婆子真砍啊！”
“不好，這女瘋女人真敢砍人。”
“快走！”
剩下兩人一看情況不對，哪裡還有半點膽子，轉身就跑。平頭男腿都軟了，丟了魚竿，連滾帶爬地朝黑地裡鑽。金敏卻不罷休，提刀便追。那兩人一個往草坡上逃，一個繞著火堆跑，被金敏追得哭爹喊娘。金敏速度快得驚人，三兩步便趕上落在後頭那個，刀背在月光下一翻，又是“嚓”地一下，順著那人後背劃出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那人只覺背上一涼，緊跟著火辣辣地疼起來，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地，往前滾了兩圈。他伸手一摸後背，滿手是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遠處逃去。另一個更慘，被金敏從後頭趕上，刀尖往他背上一按一拖，也見了紅。那人慘叫著，像被野牛頂了一角，踉蹌著跌進草叢裡。
整個過程不過片刻，金敏卻像換了個人。火光映著她半邊側臉，那副豔若桃李的面孔上濺了幾滴暗紅，像白瓷碗邊落了幾點硃砂。她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抬手把垂到臉前的溼發往後一撥，目光又冷又野，朝那幾個逃竄的背影喊道：“下次再讓我撞見你們，一人留一隻耳朵！”
四個混混捂著胳膊、抱著背，罵罵咧咧地跑了。手電筒還掉在草地上，光柱斜斜地照著夜空，像一個垂死的白眼睛。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火堆“噼啪”的微響和水庫裡夜風吹皺水的輕吟。
程宇呆呆地站在原地，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時竟不敢走過去。他望著金敏那雙白生生的手，又望了望那柄被血浸過刃口的砍刀，後背一陣陣發涼，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女人，也太兇了。
金敏見他杵在那裡發愣，也不氣惱，慢悠悠地走回摩托車旁，彎腰把砍刀往地上一扔，“噹啷”一聲，像丟下一件用煩了的舊物。她甩了甩沾在指尖的水和血，轉身在墊子上坐下，撩起那溼漉漉的大波浪卷，兩手一擰，水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地上。
她抬頭瞟了程宇一眼，見他還站得遠遠的，便笑了，“愣著幹嘛？過來啊！”
“敏姐，好像這幾個人被你砍傷了。”程宇輕步走過去，小聲嘀咕道：“他們不會有事吧！”
“怕什麼？”金敏不以為然地笑道，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月亮真圓：“放心，死不了。最多皮外傷，我又不是第一次砍人了。”
程宇聽到這話，喉頭滾了滾，腳跟下意識又往後退了半步。火光照在這女人溼紅的泳衣上，水珠順著她修長的脖頸往下滑，那模樣又豔又狠，像朵帶著倒刺的野玫瑰。
程宇忽然有點不敢靠近她，像是隻要一伸手，就會被花莖上的刺劃出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