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還站在那兒，像被夜風釘在了原地。火堆把金敏的影子拉得細長，她在墊子上坐下，歪著頭，慢慢擰著那溼漉漉的捲髮，水珠一滴一滴砸在草葉上。程宇看著她，明明剛才還替她擔心得要命，此刻卻覺得她像換了個人，渾身上下散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狠氣。他吶吶地又往後退了半步，腳底踩斷了一根枯枝，“啪”地一響。
金敏聽見了，偏過頭來，火光在她眼睛裡跳了跳。她見程宇那副又怕又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把手上水珠輕輕一甩，站起身來，朝他走了過去。程宇下意識想躲，金敏已經走到他面前，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整個人軟軟地掛在他身上，像無骨的水草，哪裡還有半點剛剛追著四個混混砍的兇悍。
她仰起臉，眼波在月光下輕輕一晃，柔聲道：“你放心，我金敏雖然狠辣，卻絕不會傷害自己心愛的人。”她頓了頓，像把這句話又往他心裡按深了幾分，“你是我愛過的男人，我不僅要護你周全，還要用心愛你。倘若有一天你不愛我了，我也不會為難你，最多恨我自己選錯了人，然後默默轉身走掉，不怪你。”
她這話說得又輕又慢，帶著點跋扈女人的坦白，又像在哄一個被她嚇著的弟弟。程宇低頭看著她，喉嚨發緊，心口裡卻像被誰灌進了一小碗熱薑湯，溫得發脹。
金敏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從眉骨到唇角，動作輕柔得像在描一幅畫。她滿眼柔情地望定他，又說：“你只要不騙我，我便不會怪你。即便你同時還愛著別的女人，我照樣會護你周全，用心愛你。至於你愛不愛我，那是你的事，我不強求。”
程宇瞪大了眼睛望著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張了張嘴，喉嚨像卡著什麼東西，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她。這女人簡直像這水庫的水，看著兇猛，卻又軟得能吞下所有尖銳的感情。
金敏看著他這副傻樣，“噗嗤”一笑，忽然踮起腳，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那一下又輕又熱，像一朵炭火落在唇上。她沒鬆開，仍舊貼著他，膩聲問：“和我說實話，你對我有感覺嗎？不許騙我。我也不勉強你，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程宇只覺唇上還留著她的溫度，腦子裡嗡嗡直響。他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她那雙眼睛滑到她被水珠打溼的鎖骨，再滑回她帶著笑的嘴角，終於堅定地點了點頭：“有。”
金敏笑了，笑得眼裡像蓄滿了一整條銀河。她一把摟住他，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滿眼含情地說：“這就夠了。有感覺，說明就有愛。”
程宇也抬起手，終於還是輕輕地落在她背上。她的背溫溫的，滑滑的，像一塊被月亮曬暖了的玉。
可還沒等他再說什麼，金敏忽然抱緊了他，對準他的唇，瘋狂地親了過來。那吻又急又烈，像汛期的河水漫過堤壩，根本不給他半點喘息的機會。程宇渾身猛地一陣酥麻，像被低壓電線擦過皮膚，從尾椎一路麻到後腦勺。金敏的呼吸是燙的，手也燙，髮梢還滴著涼絲絲的水珠，整個人像一半冰一半火，把他緊緊纏住。程宇開始還僵著，漸漸地，那一股子被壓了整晚的慾望，也像被這團野火“砰”地點著了。他不再躲，反而將她摟得更緊。火堆在一旁“噼啪”燒著，火光把兩人纏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像兩頭無聲纏鬥的年輕野獸。
好一陣瘋狂纏綿過後，金敏才從他懷裡抬起頭來，臉上的紅比火光還豔。她喘了幾口氣，又恢復了那副愛笑的模樣，拉著程宇的手，說：“走，下去遊兩圈。現在你酒也醒了。”
程宇酒醒了大半，被她牽得踉踉蹌蹌。金敏先下水，回頭朝他招手。他除下鞋襪，把褲腳一挽，也跟著踩進水裡。水庫的水涼絲絲的，從腳踝漫上來，像無數條細小的魚在啃皮膚。金敏水性極好，一會兒仰著，一會兒潛下去，不時從水中冒出個頭來，笑著朝程宇臉上潑水。程宇本就會水，被她帶著遊了幾個來回，竟也慢慢放開了膽子。月光下，兩人像兩條時聚時散的魚，把整個水庫都攪得生出幾分活氣。
等上了岸，夜風一吹，程宇才覺出涼意，忙跑到火堆邊烤著。他低頭一看，發現先前那幫混混丟下的馬紮和魚竿還在，釣具被踩得東倒西歪，兩根魚竿倒還是好的。他走過去，扶正馬紮，開啟魚竿，重新上了點魚餌，坐在岸邊，竟真的釣起魚來。金敏也不催他，安安靜靜地走過來，挨著他坐下，把腦袋靠在他肩上，陪著他一起盯著水面上的夜光浮子。
沒過多久，浮子猛地往下一沉，程宇一喜，急忙提竿，一條草魚在月光下潑剌剌地翻出水面，足有兩斤來重。金敏拍手直笑，像個小姑娘一樣跳起來去抓魚。兩人重新把火撥旺，金敏從箱子裡摸出鹽、辣椒粉和一小包五香調料，把草魚收拾乾淨了，用樹枝串著架在火邊烤。那魚被火舌一舔，很快就泛起焦香，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滿岸都是又鮮又野的香氣。
金敏撕下一塊最嫩的魚肚子，吹了吹，喂到程宇嘴邊。程宇一口咬下去，燙得直齜牙，又香得捨不得吐出來。金敏笑著用手抹掉他嘴角沾的辣椒粉，自己也撕了一塊，慢悠悠地啃著。她一邊吃，一邊歪著頭看程宇，火光照在她溼淋淋的捲髮上，像鍍了一層細細的金粉。
吃了幾口，她忽然柔聲說：“今晚別走了，就在這裡住下，一起露營。”
程宇嘴裡還嚼著魚肉，聞言差點嗆到。他撓了撓腦袋，有些為難地說：“明早我還要上班呢！”
金敏把臉貼住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點慵懶的耍賴：“我還沒和你處夠呢，咋辦？”
程宇臉又紅了，支吾著：“敏姐，要不等有空了再聚吧。今晚真的……”
